剑网三门派详解 之 苍云

冬月初五 2020-3-12 7801

门派大事记


雁门之殇

安禄山为除眼中钉雁门关守将长孙忘情与薛直,以一石二鸟之计,故意挑起边关战争,在雁门关边军镇压奚人乱军时趁乱杀入,一举歼灭雁门守军与奚人乱军,立下大功。

此战薛直、申屠笑等人为了保护剩余的兄弟逃生,不让真相永埋尘沙,战死沙场。余生者托颜真卿向唐皇禀明真相,却被唐皇认为是众人妒忌安禄山功高,更指出此战损失与薛直用兵能力不足有直接关系。

众人见皇帝如此偏袒安禄山,决定靠自己为死去将士洗冤,手刃仇人。众人在雁门关副帅长孙忘情带领下,成立“苍云”,并在“苍云旗”下立下了此生不负战死兄弟英魂的苍云血誓。


撤离雁门关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北方大片地区沦陷,为保存战力,苍云撤离雁门关,对狼牙军进行了一系列的游击对抗。

位于太和堡下方的苍云堡经历十年的修缮已成为一座巨大而完善的地下堡垒,在苍云大部队撤离时留下了一部分人潜伏于此,待狼牙锋芒过后,与早有联系的郭子仪主力部队里应外合,收复雁门关。


静边军一役

静边军城,河东重要的战略要塞,刚出任朔方节度使的郭子仪带领朔方军突破天险杀虎口后,首要的任务便是收复此地。然而静边军城原是为抵御匈奴而建,壁垒坚固,易守难攻,正面突击损耗巨大。郭子仪向苍云发出请求,希望能借苍云之力从中破坏,以乱城中狼牙军的军心。

风夜北拟定方案后,命苍云军统领王不空带一只营中精锐趁夜潜入城中。由于安禄山对静边军城没有足够的重视,狼牙军虽有地利,却无重兵猛将。王不空等人顺利潜入静边城,烧粮草,杀敌将,静边军城内一片混乱。

待郭子仪接到王不空放出的信号后,挥军攻城。面对自乱阵脚的狼牙守军,朔方军势如破竹,顺利攻下静边军城,斩杀胡骑七千余人。

静边军此役,苍云功不可没,安禄山才得知当年的薛直余部已经成长为了一只不容小觑的特殊部队,恨不能斩草除根。


收复雁门关一役

收复河东战略要塞、进入塞内的桥头堡静边军城后。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独辟蹊径,避过狼牙主力和主攻方向,经由不为常人所重视的东陉关进攻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雁门关。

雁门关对苍云众人意义重大,长孙忘情率苍云全员协同朔方军出战。申屠远率领的飞羽营将士万箭齐发,射杀关城上的狼牙军。与此同时,宋森雪率先锋营将士协助朔方军由东面攻城。王不空则率玄甲苍云军将士由暗道潜入苍云堡,进入雁门关内投下火石毁坏城中囤积粮草。南门将士为保粮草,一边与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苍云军激战,一边将粮草转移,自顾尚且不暇,更无法前往东门支援。然此时,长孙忘情、风夜北、燕忆眉等人却已从狼牙无暇顾及的北面悄然入关。长孙忘情等人由北到东,杀出一条血路与朔方军大军会合,所行之处如死神过境之景,令狼牙军将士从心理上彻底溃败。

多面受敌军心已乱的狼牙军终弃城而逃,这一打通河西、河东的重要咽喉,终于又再次回到唐军之手,苍云也因此役名声大震。

为保证这东进战线上的重要关卡不再次落入敌手,郭子仪将守关重任交托给苍云,在外流浪了近一年的苍云军再次回到他们的第二故乡。



最新回复 (4)
  • 冬月初五
    0 2


    门派背景


    是什么让我们的忠诚蒙受羞辱?

    是什么让我手中的刀剑指向背后?

    是谁驱动背信和负义的虫豸啃食着意志?

    谁能让坠入渊崖之底的骄傲浴火重归?

    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再度失去的。

    我们曾经失去一切。

    唯一留下的,是本心所坚守的信念。

    是故我等可不弃、可不舍。

    亦可,无惧。

    他们是从黄泉之下重新杀出的一群嗜血魔王、他们是一群任由背叛的痛苦侵蚀,把情感深埋于心底的百战勇者、他们是有着坚定信念,走过黄泉之河,因故生死由心的无惧之士,他们面目冰冷无情,他们内心炽热坚定,他们曾为自己身前的旗帜深感羞愧……

    而今,他们修补好数度破碎的荣誉和信念,重归最初想要守护的天空。

    天宝四年,大唐雁门关守将、特殊精锐营队“玄甲苍云军”统帅薛直战死,副统帅“血手凤凰”长孙忘情继任“玄甲苍云军”,以最精锐的铠甲武器装备全军,誓要铲除背叛他们以狼牙军为首的仇敌,展开复仇之战。

    百余年前,隋世袭唐国公李渊在太原一带负责防守突厥,组建了一个规模不算太大的精锐轻骑兵部队。李世民从小参军,加上是李渊公子,因此就在自己周围形成一个小集团。

    后来天下动荡,群雄并起。李渊起兵之初,李世民身边已经形成一支由丘行恭,段志玄等人领导的精锐骑兵部队。到了击败薛举,吞并陇右骑兵以后,唐的骑兵部队大大加强。加上尉迟敬德的加入,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玄甲精骑”诞生了。

    这支精骑不但成员精锐,所穿铠甲也有别于人,在李家征战天下的过程中,获得了一直关注天下局势的神秘组织——“九天”的支持,霸刀山庄柳家拿出了 “幽霜渊甲图”,这份图样珍惜无比,李世民取得帝位之后,严防机密泄漏,即便霸刀山庄自身也允诺不再保有拓本。

    武德三年,少林寺十三棍僧在李世民遭遇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并活捉了王世充之侄儿王仁则。李世民感受到了江湖中人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着手暗中组建另一支装备玄甲的部队,这支部队名为玄甲苍云军,由武林中人与军中武艺高手组成,十三棍僧之首昙宗担任这支部队的首任统领和总教头。这支部队最初以步下高手成军,隐身暗中,执行潜伏、刺杀、探秘、斩首等危险行动,在数次战役中,它配合玄甲精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二月,秦王李世民遭遇统一战争中最难征服的两个强大的对手——郑帝王世充与夏王窦建德。三王在东都洛阳爆发了争霸大战,历时近十个月。

    李世民用玄甲精骑千人大破王世充,斩俘六千余人,令玄甲精骑名声大震,潜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还有另一支玄甲军。

    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四月,飞传捷报。少林寺棍僧助唐拿下了久攻不克的轘州,战局由此发生根本转机。

    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之战中,窦建德率领精锐主力十余万人前来支援王世充,李世民仅用三千五百名玄甲精兵为前锋增援虎牢关,结果大破窦建德十余万众,窦建德仅率数百骑逃遁。随后,洛阳的王世充眼见夏王窦建德的十几万大军覆灭,率领文武百官投降。天下的局势完全转向了对唐军有利的一面。

    李世民登基后,拆分了玄甲军。玄甲精骑成为皇宫近卫部队“百骑”,百骑长期驻扎在皇宫附近只在内部实行轮换而不离开京城,这支玄甲精骑部队后来因为久失战阵,渐渐没落,沦为了只为装饰仪仗之用,甚是可惜。

    而玄甲苍云军的主要部队交给了李靖,在大唐对突厥的灭国性战争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到武则天时代,玄甲苍云军开始了扩充,但李世民并没有放心将玄甲的制造术以及打造玄甲的地点传下,再坚固的铠甲,也耐不住战争岁月的无数杀伐磨砺,在玄甲逐渐损耗的过程中,玄甲苍云军经历着考验。

    李隆基登基后,玄甲苍云军人数增加,战斗力已不如前。李隆基决定大刀阔斧,对玄甲苍云军进行大规模改组,他精简了空有人数、名不副实的军队,甄选更强的江湖与军中高手加入,以弥补玄甲渐失的损失。

    李隆基最初打算由李靖后人统帅这只全新的“玄甲苍云军”,然而时过境迁,李靖后人留在朝堂者皆未得真传。此时李隆基想到了另一位唐初名将——薛仁贵。

    薛仁贵出身将门,只是到了他这代,家道没落,父亲早亡,过得十分贫苦。从一个小兵混起的薛仁贵,通过他的天赋和努力,终成一代名将。

    当年李靖的嫡传弟子、兵法继承人,大唐名将苏定方看出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将薛仁贵的军事才华,两人用兵之道做了不少的交流,苏定方最后成功的开拓西域也得益于薛仁贵的计策。

    薛仁贵长子,左武卫大将军、幽州都督兼安东都护薛讷,从武则天时期开始,屡立战功,多次击败突厥、吐蕃等部,深得李隆基信任。李隆基决定将组建新的“玄甲苍云军”之重任交给薛讷。

    此时已是古稀之年的薛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虽有些力不从心,但还是为了大唐社稷和皇帝的重托,积极筹备组建新的“玄甲军”。薛讷积极从江湖中,各州府、乃至神策军中选拔人才,可惜新的“玄甲苍云军”尚未建成,薛讷便病倒了。

    风烛残年的薛讷将自己的长子薛直举荐给皇上,希望由薛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此时薛直还在西北边境驻守,虽知老父病重,却因重任在身无法回家照看。唐玄宗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接受老将薛讷的建议,将薛直调往雁门关驻守,并特许薛直回京看望垂危的老父。

    薛直接到调令,火速回京。弥留之际的老父将“玄甲苍云军”之事告知薛直。由于“玄甲苍云军”建立的初衷,是直属皇帝的一支秘密精英军队,即使是常在军中的薛直,这也是第一次听说。

    薛讷死后,薛直受玄宗密召其入宫,正式赋予“玄甲苍云军”统帅之职。其后薛家军被调往雁门关,薛直明面上是雁门关守军统帅,实际亦负责“玄甲苍云军”的人才选拔及训练。

    十数年间,“玄甲苍云军”搜罗了诸如长孙忘情、风夜北、王不空、宋森雪、申屠兄弟等人才,足迹北到西室韦部,西到大雪山,南到东南海域。他们执行各种艰巨的任务,未尝败果。对于这样的结果,玄宗十分满意。

    大唐天宝年间,朝廷任用大量的番将。

    一方面,番将之中确有一部分人勇猛善战,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得以重用;另一方面,朝中元老对于番将始终难以完全信任,或真或假关于番将意图谋反的传闻此起彼伏,从来没有停止过。

    为继续任用这些难得的人才,但又要防止他们起异心,玄宗暗中调配凌雪阁内阁中人安插到各州军队,协同雁门守军进行监视。

    雁门关,天下九关之首,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意义重大。如今雁门关守军名为玄甲苍云军,多是从各地调来的精英,玄甲苍云军整编之后,专门负责守卫疆域,肃清外敌等重任,曾经执行多次秘密任务。玄甲苍云军将领是名将薛仁贵之长孙“银枪烈马”薛直,而副帅乃是从底层一步步走上将星之路的“血手凤凰”长孙忘情。营中更有风夜北、宋森雪、申屠兄弟等多名悍将。他们虽于中原声明不显,大唐周围疆域之中却已早已盛传玄甲苍云军威名。


    那时契丹,奚,室韦等族屡次与大唐守军交战,唐军损失惨重,终将玄甲苍云军从各地调回,全力驻守雁门。

    薛直与长孙忘情率部驻守雁门,屡次击退来犯契丹、奚、室韦的英勇部落,甚至铁獠部、赤军部、刺丹部等大部落也常在苍云军手中遭遇败绩,最终不得不向大唐求和。自此之后北方鲜有大战。然而雁门关守军还有一个重任,便是防范东面范阳一带的番将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安禄山等人表面上一直安分守己、看似对李唐忠心耿耿,暗地里却是训养私兵、野心勃勃。然而这一切薛直与长孙忘情最初并未察觉,这其中的关键转折便要从一年前说起。

    安禄山为扩大自己的势力,命其子安庆绪组建“狼牙”以备关键时刻一战。史思明作为安禄山得力干将,派遣其子史朝义,作为安庆绪的得力助手。

    一日二人外出,有一神秘人送来书信一封。信中言明军中校尉卢卫都乃是唐皇安插在平卢军的监军,让安氏父子小心行事,将计就计。安庆绪得知大惊,即将此事告知父亲安禄山。

    安禄山不动声色,派人暗中监视卢卫都此人,确定消息无误,还得知卢卫都此人并无太多真材实料,却自视甚高。安禄山投其所好,破格提拔并假意重用之,更提供丰厚的军饷。卢卫都不知所以,认为是自己大展宏图之时,对安禄山伯乐之恩感激涕零,放松了对平卢军的监视。

    卢卫都在安禄山的精心设计下,违犯了军纪,被革职后他的权势一落千丈。在安禄山的威逼利诱下,卢卫都为“将功补过”拿回自己曾经享受的东西,并将自己凌雪阁内阁成员的身份坦白,更从此成为安禄山的走狗,更将玄甲苍云军受命监视河北番将之事全盘托出。

    其间朝中也有人上奏朝廷,揭发安禄山之野心,其中就包括时任宰相的张九龄,但是安禄山得神秘人指点,从各方面打通关节,更有卢卫都混淆视听,唐皇反是以陷害忠良之罪治了不少官员,令敢于直言的官员越来越少。

    薛直与长孙忘情作为雁门关守将,不敢忘记唐皇的嘱托,一直密切监视平卢、范阳一带的动向,可惜安禄山早有提防,长孙忘情虽觉得安禄山此人常挑起边关战事,人品有所欠缺,却也未曾察觉他对大唐的异心。安禄山为消除薛直与长孙忘情疑虑,每当雁门关外有所异动时,更是主动派人前往协助。

    然而薛直与长孙忘情恪守职责,表面上虽未与安禄山产生矛盾,却是油盐不进,安禄山见玄甲苍云军无法收买,终下决心,要将其除去。

    天宝四年,安禄山表面上欲以边功邀宠,屡次侵犯北方的奚与契丹,实则欲以边疆战事为掩护大量增兵,还要借此削弱雁门守军军力。

    原本唐分别把公主嫁与奚与契丹之后,双方关系渐渐友好和睦,却因安禄山之举,两族各杀公主而叛唐。

    此后异族再度频繁侵入,百姓屡遭残害。

    同年,雁门关守军领命剿灭欲来犯之奚人叛军。在两军战事胶着之时,安军突然出现在战场,雁门关守军以为安禄山前来支援,纷纷大喜过望,认为即将胜利。

    然而安军却如饿狼般扑向了视他们如战友的雁门关守军……

    苍云军终于看清安禄山的真面目,但此时却已经没有机会向唐皇禀明,薛直与长孙忘情背水一战,两人力斩敌将数名,身中多处刀伤箭伤,薛直为能帮兄弟们留一线生机,让雁门关将士的冤屈有朝一日得雪,战死沙场,死不瞑目。

    在薛直拼死断后之下,长孙忘情与风夜北等人率众兄弟杀出血路,退回雁门。

    然而上报帝京之后得回的消息,却是:

    安禄山平乱有功,薛直治军无方。

    残存下来的将士怎能容忍这样的结果?

    雁门关将士将这字字含泪句句滴血的陈情表托人交给颜真卿,希望能阐明此战的真相,揭露安禄山的背信弃义,还薛直将军一世英名。

    然而奸相李林甫与安禄山蛇鼠一窝,他掩盖事实真相,更误导唐皇李隆基认为这是雁门关将士妒忌安禄山平乱有功,趁机污蔑,念在雁门关将士多年战功和薛直将军刚刚捐躯的份上,只扣半年粮饷了事,此后不准再提。

    奸人当道,忠良含冤,既便无人相信我们,我们也要为自己洗刷冤屈!

    以雁门关副将长孙忘情为首的残军,不足百人,他们的幸存却是由上千位兄弟的性命相搏换来的。

    他们在墨色苍云旗下立誓:

    “在墨色苍云席卷之下,穿透这片大地的阳光终将到来。

    苍云所属,皆为同袍兄弟姊妹,当誓死相护。

    凡因私欲叛国、背信、不义、害民者,皆为苍云锋刃所向。

    与苍云信条相背之事,只问是非,无有余地。

    苍云之动,不为天开,不为雷动,不为霜停。”

    无论前方又何种困难,他们都要为薛将军和死去的将士讨回公道,让背信弃义、口蜜腹剑者血债血偿。


    2020-3-12 回复
  • 冬月初五
    0 3


    思想信仰
    暂无,等待更新



    2020-3-12 回复
  • 冬月初五
    0 4

    门派人物


    风夜北之妹 【秋叶青】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追寻——从她十八岁那年,在元宵灯会上见到那个无礼的狂妄之徒开始,秋叶青就一直走在一条追寻的道路上。即使那个人对她冷漠如斯,即使那个人从来懒于回眸。

    秋叶青出生于长安的大富之家,家里雕梁画栋,锦帽貂裘,说不完的富贵荣华。她生来聪慧貌美,知书达理,乃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美人。她常常觉得,这世上的一切她都唾手可得。可是,那些似乎,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有一个哥哥,一个很奇怪的人。

    不同于一般纨绔子弟,挥霍金钱与权力。哥哥叶北挥霍的,是他的人生。

    叶北和她一样,拥有很多,却找不到最珍惜之物。只因他的世界太丰富,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太久。

    在秋叶青看来,哥哥不是一个专情之人。虽然嫂嫂温柔贤惠,却依然留不住哥哥那颗放纵不羁的心。秋叶青有时候会想,或许因为哥哥听从父母之命,没有寻到他内心想要的那个人吧。

    “如果有那样一个人,我愿抛弃一切,随他千山万水。”

    所以当她于万千灯火之中,看到那侃侃而谈,自负又冷漠的男子,她想,这或许就是她没有猜中的开头。

    秋叶青少时家中为她延请西席,请到一位面貌如仙的女子,博古通今,自言姓方,出身蓬门,实则来自东海蓬莱岛。

    这位姓方的西席名为玉茹,出身蓬莱方家旁支,一向不为方家看重。但她却与方家家长之女方碧玲交好,两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后岛上生变,先是与方碧玲订婚的方宇轩私逃,没几日方碧玲也不告而别。方玉茹为好友痛心之时,也忌恨负心的方宇轩,发誓要去中原将他找到,为方碧玲出气。

    她带着方家秘药“洗尘缘”,于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抵达中原。当时万花谷还未建立,方碧玲更是下落无踪。方玉茹徘徊之余,只好先在人员稠密,消息灵通的长安暂住,慢慢寻找二人影踪。

    几月下来,她带来的银钱几要花尽,便想在长安城中觅一生计。刚好长安城第一富户秋府延请西席,她小试牛刀,顺利进入秋家。

    秋叶青聪慧可爱,方玉茹与她几年相处下来,感情极深。后东方宇轩于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建立万花谷,方玉茹便料想这人就是当年的方宇轩。她几次过去寻衅,都为东方宇轩所败,又未寻到方碧玲的下落,只好悻悻回到秋家。

    后来方碧玲去万花谷找东方宇轩,最后隐居绝情谷。方玉茹终于打探到她的消息,也赶到绝情谷与方碧玲团聚。方玉茹希望方碧玲能够服下“洗尘缘”,将前尘往事忘掉,和她一起回去蓬莱岛。但是方碧玲却不愿意忘记过去,忘记东方宇轩,两人常常争执。

    方玉茹气苦之时,便回到秋家同秋叶青在一起。她不仅教秋叶青诗文,也将蓬莱方家的轻功和武学教与她部分防身。秋叶青十分聪颖,触类旁通,将这部分武学练得炉火纯青,轻功也出类拔萃。一般武林上的好手已不是她的对手,但她一直没有机会施展,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强。

    后秋叶青遇见李复,同他天涯相随,却一直没有断了同师父的联系。

    李复本以为秋叶青是普通富家小姐,想要甩开她时却发现她的轻功竟然不输给自己,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内力。他对这位富家小姐生出好奇心,便默许秋叶青跟随自己。

    以前,秋叶青会想,她从来没有读懂过李复。他就是一首佶屈聱牙的诗,让她想读也读不出来。

    李复的冷漠让秋叶青心伤,这个男人甚至能几天不跟她说一句话,将她的存在视如幻影。

    秋叶青也不知道能跟李复说什么。她不懂李复,不懂他眼底深深埋藏的悲哀与身上背负的重担。她只是凭着一股锐气,凭着天生的执着,固执地等待这个人的回眸。

    她希望她有漫长而不衰老的时间,她甚至去道家仙府纯阳宫求取长生之药。虽然李复鄙夷地将长生药抛入谷底,但她似乎从他从来波澜不兴的眼眸里读到一丝动摇。

    ——或许李复也困惑于她的执着吧。

    不过,当秋叶青和李复提到远在雁门的大哥遭遇危难之时,他却难得地从他漫长的思索当中暂时地脱离出来。

    “玄甲苍云军的风夜北么?”李复的回忆中似乎找到了这个名字,“那是一支极强的部队,若是让我在当今天下挑选几支军队指挥,狼牙堡史朝义手下的那支、天策府的那些人、吐蕃的‘戈迈司’,还有就是这支玄甲苍云军了。”

    “阿青,他们遭遇了大敌,损失想必惨重,安禄山和史朝义这两人,所谋甚远,我手上有一份幽霜玄甲图,本为苍云军战甲设计之图,极是适合玄甲苍云军的战技,只是其中所需的铁材寻觅不易。你可将这甲图拿给你大哥,若是他们得这甲胄之助,战力能更上三分吧。”李复这样说道。

    于是秋叶青离开了那人,来到了大哥身边,他看到了这支虽受打击却仍保留了锐气的铁军,感受到了他们的悲伤和坚定,以及执着的复仇之心。

    “这番却是要多谢李复了。”大哥拿到甲图细看眉间神采飞扬,也不枉她远赴边城走这一次,秋叶青暗想,“不过却是要尽早回到他身边才是,不然,他会把我给忘了吧……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问问大哥,如何让那么多女子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也好,拴住那无心人的心。”

    天南海北,春去秋来,他们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遭遇了无数艰难险阻,可是每一次,秋叶青都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李复虽然对她不假辞色,但也从来不会让她受伤。她渐渐明白,也许这个读不懂的男人,并不是不能向她敞开心扉。

    当秋叶青与李复来到南屏山,正好方玉茹又同方碧玲吵架,一怒之下去找自己徒儿,却看到李复对秋叶青冷冷淡淡,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这让她想起那个同样对方碧玲视而不见的东方宇轩。

    “天下男儿皆薄情!”方玉茹这样想着,不希望自己的徒儿重蹈覆辙。她干脆骗秋叶青服下“洗尘缘”,让她忘记前尘往事,不再与李复纠缠。

    然而就在她想带走秋叶青的时候,却看见李复一改往日态度,对秋叶青关怀备至,甚至关心则乱,被南屏山的庸医欺骗。方玉茹想再给李复一次机会,就算秋叶青失忆,不再记得深爱他的过去,李复是否还能不离不弃。

    方玉茹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万花的紫晴为秋叶青配药,她只觉得好笑。“洗尘缘”的名字,紫晴可能听都没有听说过。

    后白龙口一役,李复又撇下秋叶青去做自己的家国大事。看着自己徒儿冷冷清清的样子,方玉茹觉得李复并非良配,她要再次取得秋叶青的信任,带她离开李复。



     

    血手凤凰 【长孙忘情】

    当我再次摘下面具的时候,那一定是我的头颅被敌人斩下的时候。

    我现在叫长孙忘情,我的脸上永远有着一张天罗面,即便在沉睡之时,我也不会轻易摘下它。我的轻眉刀和天罗面,它们冰冷的身体永远紧贴着我的手和我的脸,就和我的兄弟们一样,和我一同呼吸。

    它们会时时提醒我自己,不要忘记我是谁,也会告诉我的部下,我的兄弟,我的敌人,我身边的所有人……我不再是那个曾经叫做燕眉的女子,我从前是玄甲苍云军的统领,如今是将要率队向狼牙军复仇的苍云的魁首,我只是带领兄弟们、姊妹们永远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那个人,和每个未曾忘记军人最古老的荣耀传统的统领们,别无二样。

    性别只是一个由天命给的代号。

    很久很久以前,我看着阿爹拖着断手痛哭着喊着对不起兄弟们,没法让后人再去唤醒玄甲苍云军的荣光,没法替他们报仇。他愧对他们誓死相救,却只能以伤残之躯苟活于世。

    那时,我还无法理解军人的荣耀,但我是个不信命的人,阿爹是给了我这第二条命的男人,他愿意为了养育我这个他捡来的,且认为无用的女儿苟活于人间,我也愿意为他打破天命。

    我曾经有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都叫燕忘情,这姓是把我养大的阿爹的姓,这名字也是我心中自己的名字。只不过我身体内所留的血脉,源自于长孙家,在天策府中,至今还有有一营名唤“无忌”,那就是我的先祖长孙无忌所留下的部队。我的来历,是薛直将军辗转帮我查到的……

    在很多个世代之前,长孙家族曾经贵为北魏皇族,大唐之初,又因长孙皇后,在本朝贵为国戚,我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武媚娘后人迫害,便从长孙氏脱离,成为了一个孤儿,那之后我一直是阿爹养育下长大的燕忘情。若不是薛直将军战死,为了便宜统帅兄弟们重整旗鼓,或许我永远都不会重贯长孙氏姓氏。

    先祖长孙无忌,字辅机,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祖上鲜卑拓拔氏,北魏皇族支系,后因功绩改为长孙氏,617年,本朝高祖从太原起兵,爱惜先祖之才,授任渭北行军典签。自此辅佐太宗建立了大唐千秋基业,在开国功臣以功列为第一,封齐国公。高宗时册封先祖为太尉,后因先祖反对高宗立武媚娘为皇后,受武媚娘主使,许敬宗诬陷,编造了先祖谋反的供词,被削去太尉爵位,流放岑州,宗族尽被株连,或流放,或杀戮,三个月后,高宗又令许敬宗等人复合此案,许敬宗派大理寺前往岑州,迫先祖自尽……

    长孙后裔大多流离失所,武媚娘在诸位阻挠过她登位的大臣之中,尤其愤恨长孙家族,是以长孙家历代皆有遭受武家压迫打击,尚好有些族人得到了先祖的故交——河朔柳氏一族多方照料。

    到我这一代,父母隐姓埋名,甚至不敢明示出身,却还是被武家人找到,据薛直将军打探到的消息,父母皆被武家害死,我却不知为何活了下来,被路过的阿爹捡到。薛将军无法查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凭借我身上的信物查出这是长孙一支之物。

    薛将军、夜北和森雪常常惊诧于我难以置信的身手和耐力,无法理解为何如何较量,站立到最后的总是我这个叫做长孙忘情的女子,他们不知道,自打我懂事起,我的一生中便只有三件事,练刀,读战策和磨刀。

    我并不是他们心中那种,一个天赋超凡,可以在外功上也轻易超越男儿们的怪物,当我向阿爹要到第一把猎刀时,我在挥舞时都会被屡次割伤,不过,身体上的痛苦比起心里的痛苦对我来说是可以压制的,为了让自己做到阿爹心中预想的大难事,我愿以身试刀。

    阿爹告诉我,战场上往往只有一次机会,很多新兵都是在第一次战斗中就死了,为了撑到第二次,再多的准备都不嫌多。

    阿爹是个寻常的老兵,他没有高深的沙场战技和武林功夫给我学,为此,我需要做到更多。

    我背负大石跳入深渊,我攀上陡峭坚硬的高崖,我劈断三人无法合抱的树干,我猎杀世间各种凶猛的猎物,我换过一把又一把刀枪,它们在我手中残损,断裂,腐朽。

    而我掌握了不同刀剑枪斧的性情和喜好,它们分断草木,金石,切入血肉,刺入风中的每个走向,每个偏移都印在我的手中,我的所思,所感之中,直到再无偏差。

    在迎接一次又一次危险之前,我没有想过会这样一路幸运的走过来,是什么让我矢志追寻,不顾一切?是为阿爹无法释怀的恩怨,还是因为把两个人的愿望放在自己的手中慢慢把握和实现的路途是如此艰辛而饱满呢?

    我不知道……

    在我的身形特点不曾显露之前,只有阿爹知道我是一个女孩儿,我剪碎乱发,在尘野中奔驰,在泥河中潜伏,在树梢间一越而过,我亲手打出了第一个铁面。

    在我顺利加入军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只是投错了胎,是上天对勇者开了个玩笑。

    我很少开玩笑,当我轻易完成阿爹的遗愿,并把他难以忘记的仇人头颅放在他的坟前时,我已经是玄甲苍云军的旅帅,大伙叫我燕帅!薛直大哥与我率领的玄甲玄甲苍云军,令天南海北的敌人闻风而退。

    兄弟们看我的目光中的敬畏和信仰,就像我第一次抱着石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无二,他们也想跳向我么?

    我想他们是在告诉我,他们可以为我拔剑,为我偷生,为我的轻眉长刀所指之处,死不旋踵,这是阿爹告诉我,最重要的东西,军中同袍,共死,同生,谓之义也。

    于是我告诉他们,我长孙忘情也可以,从此,我的刀,便只在他们之前。

    我们几乎从来没有败过,在战场之上,失败意味着许多事,身边的同袍倒下,再也不会站起来,他们会拼命为我挡住飞来的铁箭,在死前也要拼命扭过头,睁大眼睛寻找到我,希望看到我还站立着,而我,会看到他们眼中的光亮,像再度拥有了生命一般的光亮。

    那时我大多来不及想些什么,我要趁战败之前把敌人击败、斩尽、杀绝,让我身边的人留下来多一个,多两个,多更多……

    夜深时,我回想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第一次看到阿爹痛苦时的无助一般,无力的手,抓到什么都是空空的,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像要跌到极深的地渊中去。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我可以赌上一切,我也不想周围部属被这样的绝望笼罩,于是我对她们说,苍云军没有一个人会白死,我们的的每个敌人,我都会带着兄弟们把他们连根拔起,寸草不留,我们从不绝望,我们只让敌人绝望。

    阿爹曾说,当兵打仗吃饷,为国尽忠。

    敢和我们正面一战的敌手越来越少,我们得到的军备军饷越来越多,我们奉命远征吐蕃,我们去大西南战过南诏,也和回纥最强战部“屠野”较量过,没有人能留下我们,“玄甲苍云军”所到之处,再无抗手。

    我们和“东都之狼”天策府也有过联合作战,我们遇见了天枪杨宁,他的枪法与我的刀术切磋过许多时日,杨宁战阵经验极深,令我受益颇多。

    我得了个军中绰号叫“血手凤凰”,即便官职比我大上几级的上司,也不敢再直呼长孙忘情之名,“渠帅”并不是军中的制式职位,这个和瓢把子,魁首类似的称号就在军中渐渐流传开了,大伙儿都觉着什么校尉、将军都不适合我,就硬给我安了这么个江湖匪号……

    是为着那些在小孤山死去的,在雁门关外死去的,在东海之上死去的,那些喜欢叫我“燕帅”的老兄弟么?

    名字和男女一般,都只是一个代号,我只是长孙忘情,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又一个胜利的……那个人。

    在大唐军队之中,或许我们玄甲苍云军,是唯一拥有可以选择任务特权的部队,我们刻意避开那些会让我们军人的荣誉受到侮辱的命令,宁可去选择其它最坚苦,严酷的任务。但如今军中一些老人的行事,早已和从前大为不同,这让营中的兄弟走到军中任何地方,都会被天然的排斥,我们在军中就像一把开着三面锋刃的三尖刀,切开敌人,割伤围观者,也会刺破自己的骄傲外壳。

    薛将军对我说过,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士兵们也会追随他敬重的统帅,他尊敬薛家历代先祖,绝不能做有愧先人之事。而我,和他的想法很像。于是玄甲苍云军中聚集了一根根军中刺眼而又强横的刀尖!我们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我们会带着这些刀子们一直立在这里,有一天或许有人回想来拔掉刺眼的锋刃,那就当心扎了手。

    后来,凌雪阁卢卫都叛变,狼牙军倒戈,薛将军战死,阿笑战死……因为军中自己人的背叛,我们遭遇了最大的损失。

    夜北双目已盲,我知道他和森雪、佛爷他们都在等我的决定,他们都早有自己的想法,但薛直死后,却只会唯我之命而行事。

    军队之中的腐朽的土壤还在脚下,我们已经无法在此重塑荣耀,为了兄弟们那些渴望自由拔刀的意志,我会一直带着他们走到更远的地方。

    十数载沙场烽烟,无数的老兄弟和姐妹战死、离军、身残。我从来不会刻意记下他们的名字,但我会记得他们的眼神,再相逢时我们仍会毫不犹豫的为对方拔出刀枪,以身挡下暗箭。如今这片大地被安禄山所带起的乱世烽烟笼罩得没有缝隙,在这最需要军人的时侯,一些军人已然背弃了最初的理想,但我们还向往曾经的荣耀。

    玄甲苍云军统帅薛直,他是本朝传奇将领薛仁贵的后裔,是我遇见的少数出身显赫,却平和无陋习的将领。他马上步下,皆有值得我钦佩的才能,那是一身天赋加上苦练才能有的本领。他对我们说,他的祖先当年曾经与辛文陵在大败契丹,擒下契丹王阿卜固,他今日驻守雁门关,有朝一日也要立下不下于祖先的功绩。

    薛将军是为了掩护我们撤兵战死的,死在奚与狼牙军的夹击之中,他出身于权贵,生死之际的气概却不让我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将领。河渊村的百姓最念着他的情分,这数年来,薛将军对雁门一带村镇看护有加,不过以后,他们再也见不到薛将军了。

    申屠笑也战死了,是为了替他弟弟申屠远挡刀战死的,我们曾经一起执行多次秘密任务,北到西室韦部,西到大雪山,虽于中原声明不显,大唐周围疆域之中却已早已盛传玄甲苍云军威名,这些年我们百战百胜,从未有过如此折损,不过安禄山既然让我长孙忘情和诸位兄弟活了下来,这些背叛我们的人便要一一偿还血债。

    外面的兄弟们义愤填膺,我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决定。对着百死还生的同袍们,我在他们面前插下这面苍云旗,并亲口对他们说:

    “我们经历背叛,经历兄弟死难,如今,我们在自己雄关之外溃退而归,我们让军旗蒙羞,在此,我于此成立专为覆灭狼牙而生的苍云军,当苍云旗帜席卷,穿透阴暗的天光终将到来!背叛苍云者不义之徒皆须一死。

    而我的轻眉刀,仍只在众军之前。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去生,去死,去拿回应归于我们的战士荣光么?”

    我知道,只会有一个回答,在他们的心里,也永远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

    我燕忘情的声音……



     

    苍云客卿 【李复】

    李靖与红拂女的后人,李靖曾任隋马邑郡太守佐官,曾任九天鬼谋。在九天认可了李渊的天子之命以后,李靖归唐,参与平定中原割据势力。凭借《九天兵鉴》中的兵法,李靖南伐萧铣,东讨辅公,功勋显赫。武德八年(公元625年)出战突厥,生擒颉利可汗,肃清北境。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唐太宗授其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转战千里,平息吐谷浑。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绘像于凌烟阁。

    作为李靖一脉的传人,鬼谋的继任者——李复的师父罗宇同时也是他的抚养人,一直就在给他灌输着一种兵家的思想:用兵的不得已性——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不可不察、百战百胜非善战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善之善者。又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行大事者不拘小节,避免李复因为重情义而失却九天绝对中立的立场。

    国家的重担,社稷的安康,这些迫使李复从小就开始学习读书识字。五岁时就已经开始学习《九天兵鉴》,比起其他九天,鬼谋需要知道的事最多,但是失去的也最多。与其说李复从小就失去了自己,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有发现过自己。

    李复的童年几乎都在学习中度过,稍微长大了一些之后,师父又带着李复跋山涉水,遍历大唐天下,南北十五道,东西五十关,都留下了李复的足迹。等到李复二十岁时,整个大唐以及周边的地图都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何处有天险,何处有关卡,何处宜正攻,何处可奇袭,这些都早已被李复烂熟于心。但是,年轻的李复并没有明白,为何他需要知道这么多?他之所以没有发出一丝疑问,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从小开始,他就照着别人安排的路行走着,“真是好孩子”、“真是乖孩子”,师长的夸赞是他不断学习的动力。年幼的他隐隐约约中明白,只要他照着别人的安排去做事,就可以得到大家的夸奖。

    世上的事分三种——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爷的事。所谓自己的事,例如:我要做什么,我该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所谓别人的事,例如:别人怎么看我,别人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说;所谓老天爷的事,例如:今天刮什么风,明天天气如何,后天会不会打雷。世人烦恼多是因为没做好自己的事,老是想着别人的事,总是担心老天爷的事。

    年轻的李复也正是这样,在二十岁以前,他没有自己,他都是在为别人活着,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希望自己能够让别人开心,直到二十岁的到来。

    天宝二年,李复的师父病故,李复正式成为九天鬼谋。巨大地位反差使李复难以接受,失去了师父之后更是让李复无所适从,上代鬼谋是个好师父,却不是个好的抚养人,他教会了李复用兵治国之道,却没有教会李复做人之道,一下子地位的提升以及失去了管教,都使李复感到迷茫和困惑。无所适从的李复决定在游历的过程中实践自己所学,遵从师父遗命,知晓把控天下大势,在限制皇权的前提下富国强民,追求大同世界。

    李复的第一站是举世闻名的大唐都城长安,在这里他看到了隐藏在无限繁华之下的盛世危机——昔日的大唐尚武精神被奢靡的生活逐渐消磨褪色,达官贵人纸醉金迷,与此相对的是土地兼并严重导致的民不聊生。原本掌控大唐军权的开国功勋之后皆不思进取,边将多为胡人且拥兵过重,朝堂党同伐异。按照九天的观点,此时已经到了需要重新更换统治阶层,为华夏发展注入新活力的时候了。李复想起多年前师父罗宇带他前赴吐蕃与故友上任均天君相见之时遇见的那个同伴,那个同样身为九天传人的皇族少年——李倓,他虽然出身皇室,却比起自己更早的对这个江山产生了不满,而李倓的姐姐,那个给自己留下美好印象的女子李沁,就是死在这样的王朝大国政令铁则之下。

    在长安,李复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女子——秋叶青。秋叶青原本是长安的一个官家小姐,她虽然有个极为特别、不同凡俗的哥哥,却并没有把她带离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各色人等的宠溺奉承。

    那日正值长安元宵灯会,秋叶青因为不喜欢和其他的官家小姐扎堆而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四处赏灯。主仆两人远远地看见前面的灯楼围着一大群人,而且不停地传来叫好之声。两人都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少年心性,便不由自主地凑过去看热闹。原来竟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翩翩佳公子在与灯楼家的一众书生斗诗,已经连破十八人。通过打听才得知,这个年轻书生名叫李复,在观灯之时感慨长安如今一片奢靡萎顿之风,连小小的灯楼也不例外。这话立刻激起了在周围赏灯的青年才俊们的强烈反应,大家怎能容忍宇内明珠的长安受此等风评。于是众人纷纷诘问李复,说他是沽名钓誉故而大言不惭。李复笑道,不但是这风物,便是人也一般形容了。如此一来,更是同炸开了锅一般,怒不可遏的众人开始破口大骂。若非周遭大量士子在场弹压,估计有人当场就动手了。这时士子首领出来邀战——若是李复能在下面的斗诗较量中赢过众人,那便罢了,若是败了便乖乖地向大家,向长安道歉,李复允了。

    于是适才的画面出现了,连着十八位才子上来与李复斗诗,然而无论在立意还是气势上竟无一人能出李复之右。此时秋叶青娇斥道:“好一个夸夸其谈的书生,大唐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诗文堆砌出来的,有本事就来斗斗兵法,吟诗这种黄口小孩都会的东西能说明什么?”起初那些提议斗诗的文士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但一看是艳满长安的秋叶青出来讲话,都掩面退下。而那些喜欢谈论兵道的才俊们却一脸兴奋,争相附和秋叶青的话,并推举出几位公认的兵法家来与李复论道。李复却不理这些,只道“若是四镇节度使齐反,长安何存”,随后飘然而去。众人一时语塞,继而大笑李复无知,大唐如今国势正隆,待边将不薄,怎会有人造反,还是四镇同反?

    秋叶青原本以为李复会像斗诗一般与诸人斗法,想不到李复居然不管不顾地走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好奇加不甘让她急忙追上李复,质问他为什么不敢论兵,居然不战而逃。李复却淡淡地道:“同一群将要丧身兵燹的人谈论兵法,有必要么?当然,也包括你。”秋叶青又一次吃瘪,这大大地打击了她那颗高傲的心,李复那种冷淡甚至略带鄙视的眼神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然而他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气质,俊秀儒雅而又气宇轩昂的风度却让人对他发不起火来,甚至暗暗地有些心折。秋叶青性子十分倔强,打定主意要将李复这个“假正经”给收服,不然自己脸可就丢大了。于是打听到李复逗留的客栈之后,居然摆脱贴身丫鬟收拾些细软逃出家门,从此赖上了李复。

    李复也是一个怪人,劝说秋叶青一次未果之后便索性不管了,连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也没有说过,他甚至没有想过秋叶青跟其他人有何不同,只顾着思考师父给自己留下的使命。其实李复不与人论兵也有原因,他认为没有经过实战的坐而论道无异于纸上谈兵,因此他决定再次游历天下寻找机会实践自己所学。而且李复还带着一个隐藏得更深的目的——寻找能够取代唐玄宗或者抗衡他,给大唐带来生存危机感,重新激发华夏活力的人。作为地位超然的九天,他内心对皇室并不以为然,甚至敢于直呼皇帝姓名。开始他把目标定为废帝李重茂,毕竟作为曾经的皇帝,他的上位不会引起大的动荡。而且若是假自己之手上位的话,九天的理念也会得到更好的实现,他来长安就是为了查到李重茂退位后的下落。

    长安的追查并不顺利,李重茂的下落没有得到,倒是得知了一些与“太平公主余孽”有关的秘辛。同时为了摆脱秋叶青,他决定先去秘辛所指的稻香村走一趟,他在襁褓之中时曾与这村庄颇有渊源,这次也希望能从那里获得新的线索。可惜他低估了秋叶青的决心,后者居然凭借着自己不错的习武底子一路跟着李复到了稻香村。此时的稻香村并不太平,正值山贼围村,村内人心惶惶,李复见此情境却颇为兴奋,他认为这是锻炼兵法和平衡之术的大好机会。于是他以“军师”身份向稻香村村长刘洋出主意守村,待得村内有能力打通出路,前往县衙报信之前,又到山贼营地献计围村,可谓是左右逢源,将平衡之策运用得炉火纯青。可惜稻香村内出现了一个二楞子,和王大石这个莽夫一起先烧董豹,后诛董虎,将李复的计划彻底打乱——董虎董豹作为八角寨二当家董龙的亲弟弟,对于他们的死董龙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假如董龙率八角寨来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纵然李复智计百出也无济于事。先前李复从村长及陈商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李重茂与这稻香村并无瓜葛,于是他决定取道长安前往纯阳,顺道将秋叶青遣还长安,毕竟身边跟着个女子诸事不便。之前在往稻香村的途中,他曾听说纯阳当年有一桩惊天大案与李重茂的去向有直接关系。

    可是似乎秋叶青也害怕回到长安之后被家人发现,居然从李复身旁暂时消失了。李复在长安眼见玉泉山庄的庄主高力士的义子恶霸高天和,杨玉环的侄儿杨城壁做尽巧取豪夺,坑蒙拐骗之事,却以孟尝信陵自居。在略施巧计除去高天和之后,对权贵子弟深恶痛绝的李复启程前往纯阳。或许这种厌恶无形之中转嫁到了同为官家出身的秋叶青身上吧,只是李复自己不曾觉得,一直以为自己在理性任事而已。

    不得不说秋叶青有几分本事,在长安不见人影的她在李复前脚踏出长安之后就跟了上来。李复只是苦笑但也不以为意,他生性洒脱,不想逃避任何东西,不论是人还是责任。

    出乎李复意料的是,稻香村跟随董虎的那伙山贼居然有一部分出现在纯阳,原来他们在董虎丧生之后打听到了新的“生财之道”——神龙帮放出了纯阳有宝藏的消息,号召各处的山贼和鸡鸣狗盗之辈前往淘宝。纯阳因为有纯阳真人坐镇,历来都是山贼匪寇们望而生畏的地方,即使吕纯阳现在多数时间都在云游四海,但是纯阳五子也早已名声在外,这个神龙帮是什么来头居然敢来纯阳拔虎须?李复思量之下托人前往试探神龙帮头目们的武功,这才发现所谓的神龙帮根本就是神策军假扮的,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追拿“叛逆”谢云流,那些被吸引来的山贼不过是用来迷惑纯阳众人的棋子。

    而秋叶青此时却完全没有在意什么神龙帮还是神策军,她听说纯阳道士们追求的是那长生之道,便不惜代价地央沉湎于炼丹之道的王阳帮她炼制长生之药——这是为李复而求的。她害怕将来有一天自己睁开眼就再也看不到李复,甚至再也找不到他了。“只要这个呆瓜能一直好好活着,哪怕他不愿理我,我也总有办法和他在一起”,这就是秋叶青简单而天真的想法。“长生之药?这世上怎会有长生之药,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那丫头净是喜欢胡思乱想。人生在世,终有一天灰飞烟灭,何必如此执着?最后,伤的只是自己。”李复说这些话的时候分明有些动容,语调伤感,可是他还是若无其事般把长生之药甩入崖底……无从知道当时的秋叶青内心如何地动摇与挣扎,又或者她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态度,在意的只是每日都能让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吧。

    通过纯阳的谢云流门下得知,谢云流当年叛离纯阳之后便逃亡至东瀛某个岛上,而且很有可能和废帝李重茂一起,因为他们曾过从甚密,谢云流背叛师门与李重茂被废有直接关系。后来李重茂之兄李重福叛乱,封李重茂为皇太弟,兵败之后由谢云流护送李重茂逃脱。据说李重茂现在在一个叫做日轮山城的地方,但是没有人知道怎么去那里。

    李复却道有志者事竟成,他决定出海寻找这一条重要线索。海上岛屿与来来往往的船只那么多,总能找到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出海之前,秋叶青不再像以前一般只是默默跟随,她主动找到李复要求一同前往,说是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海,希望能够和李复一同去海外,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李复照样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他没有这个习惯。

    在几个岛屿和港口打听无果之后,李复辗转来到了寇岛。在这里他遇到了两个人——少年老成的源明雅和德高望重的法如大师,在前者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般地心智过人却比自己多了分跳脱之气,他们边下棋打哑谜边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寇岛上演的一出“七宗罪”般的闹剧。在后者那里他得知了确实存在日轮山城这个地方,而且寇岛上的两股海寇势力都归日轮山城管辖。只不过要得知日轮山城的真正所在,还需要获得专门的海图,而那份原始海图已经被分为四份分散四处,势必要花费些时间和精力来收集。不过既然知道大致的下落,余下的事情却也难不倒九天的鬼谋,只不过是多花少花时间的区别了。

    预料到日轮山城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李复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让秋叶青不要跟随,秋叶青倒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答应留在寇岛等候。

    在日轮山城得到的消息居然比李复想知道的还要多:李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李重茂,令他失望的是李重茂并没有能够掌控的势力,他不是日轮山城的主人,名义上的都不是,名义上的主人是那个叫做源明雅的少年。更重要的是李重茂似乎已经心灰意冷,没有了那种重新振作励精图治的动力,权力欲望过剩的帝王固然是九天所忌惮的,不过作为前进动力的欲望都不存在,这样的人物又如何能一展鬼谋的抱负呢?失望的李复劝诫李重茂离开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因为他发现了日轮山城的真正主人是——八重妙法村正,此人居然与稻香村的老村民有旧,而且这种关系明显是敌对的。李复感到稻香村像一个魔咒一样伴随着自己阴魂不散,他决定好好料理此事,最起码也要将这个八重妙法村正擒住问个清楚。可是八重妙法显然也是个老狐狸,在李复引来的中原侠客闯入日轮山城之后不久,他就带着草雉剑逃之夭夭。李复无奈之下,决定先往稻香村一探究竟,秋叶青以自己同为稻香村故人为由跟随前往。

    在稻香村,李复智计惊退了追杀少年毛毛莫雨的一干叛军,并且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老村长刘洋。原来当年遣散村民之后自感愧疚的刘洋决定与稻香村共存亡,令人惊讶的是董龙居然没有如预想般率领大队人马屠村,只是发生了一起莫名其妙的火灾。刘洋惟恐董龙使诈,却也不敢找回村民,只是每天在战战兢兢中守护着稻香村。

    而不久前一队如狼似虎的叛军杀入了稻香村,将整个稻香村翻了个底朝天,并且要刘洋交代唐简遗物的下落,那个包裹早就遗失了,刘洋又如何能说出它的下落来,于是被叛军拘禁。若非看刘老村长身子经不住刑罚,估计早已经被叛军折磨得伤痕累累了。旁人不知道这群叛军的来历,李复却知道。想必那个董龙知道自己弟弟的死讯之后怒不可遏,率领众山贼杀奔稻香村,但是转念一想唐简当年如何威风,他的遗物若是大张旗鼓来取,想必要落入十二连环坞的头目宫傲等人手中,还不如自己偷偷一人来取。

    于是董龙寻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夜探稻香村,好不容易寻到了大侠墓机关所在,见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土坑,东西早已消失不见。失望至极的董龙趁夜闯入稻香村却发现村内一片死寂,想是村民害怕自己威名望风而逃了,无处发泄之下他放了一把火就走。董龙虽然对此事守口如瓶,但是他的手下却难做到如此,一次前往总舵缴纳贡品的时候,让宇文兄弟知道了唐简遗物在稻香村的事。一直不甘心屈居十二连环坞的宇文兄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不与董龙招呼一番,径直派嫡系手下大张旗鼓地搜索稻香村。而此时正值毛毛莫雨等人在江湖侠士的帮助下重返稻香村,所以才有了李复等人在稻香村的见闻。李复笑道“纵能阴忍坚强,见小利而忘形者,终非图大事之人”,想到自己为了这些人来回奔波,顿觉大为不值。安顿好刘洋之后,李复得到了一封神秘的信笺,阅后即焚,启程赶往长安。

    信内交代的东西很简单,李复一直在关注的东西出现了。“这世间果然没有能瞒住他们的事情啊!”李复叹道。他说的是隐元会,虽然因为对方每次都是戴着面具出现而没有见过那位会首的面容,李复却每每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丝毫不敢小觑对方。单从隐元会极其强大的情报收集之中,那位“无名”会首的能力便能略见一斑了。

    李复交托给隐元会的任务,是追查当年“大光明寺事件”后遗留在中原的圣火令下落。当年明教教主陆危楼以一人之力携明教东进大唐,不出数年明教便发展成为数一数二的,教武合一的庞然大物,实在有枭雄之姿。可惜威风太盛而不知收敛,最终差点被连根拔起,落荒西遁,连圣火令都来不及全带走,更不要说那些积攒的财宝了。“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想来以陆危楼之心智已然明了失败之因,而在卧薪尝胆。只可惜虽壮心不已,然良骥已老,希望之后还有少年英才应运而生!”李复这么想着,他并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已然垂垂老矣的陆危楼身上的想法。

    在信件交代的地方,他找到了那个名唤谷烟河的明教特使。纵然谷烟河心思缜密,小心谨慎,可是在鬼谋那丝毫不似迂腐读书人的酒豪风格刻意结交下,二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李复本意以兄弟互称,谷烟河却据不肯受,说是自己一个大粗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能够与李复一起饮酒就是最大的荣幸,不敢僭称大哥。李复知道此人尚未对自己完全交心,倒也不愿意逼迫过甚,只是含笑给对方留下通信方式,日后若有困难尽可找自己帮忙,若是想喝酒也行。话说到这个份上谷烟河自然没有拒绝之理,只道李复果然气度超卓,值得信赖。

    二人分手后,谷烟河不久后即被各大势力追杀。为了将圣火令带回明教,特致信李复,约定龙门荒漠相见,说有要事相托。李复趁着和秋叶青一起,将被狼牙军追杀的两名吕氏幼子送出玉门关的机会,他来到龙门,在玩家的帮助下取得圣火令,并且在龙门客栈老板娘悲酥清风相助下顺利出关。此时,李复称呼秋叶青为青儿。——南屏山(秋叶青)(救治重病的秋叶青,被其执着打动,接纳她以伴侣身份的存在。)

    神算批语:江水洗心,江月昭肝,争南访北,不难不难。



     

    雁门守将 【薛直】

    李隆基登基后,玄甲苍云军人数增加,战斗力已不如前。李隆基决定大刀阔斧,对玄甲苍云军进行大规模改组,他精简了空有人数、名不副实的军队,甄选更强的江湖与军中高手加入,以弥补玄甲渐失的损失。

    李隆基最初打算由李靖后人统帅这只全新的“玄甲苍云军”,然而时过境迁,李靖后人留在朝堂者皆不得真传。此时李隆基想到了另一位唐初名将——薛仁贵。

    薛仁贵出身将门,只是到了他这代,家道没落,父亲早亡,过得十分贫苦。从一个小兵混起的薛仁贵,通过他的天赋和努力,终成一代名将。

    当年李靖的嫡传弟子、兵法继承人,大唐名将苏定方看出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将薛仁贵的军事才华,与其成为忘年之交,二人对用兵之道做了不少的交流,苏定方最后成功的开拓西域也得益于薛仁贵的计策。

    薛仁贵长子,左武卫大将军、幽州都督兼安东都护薛讷,从武则天时期开始,屡立战功,多次击败突厥、吐蕃等部,深得李隆基信任。李隆基决定将组建新的“玄甲苍云军”之重任交给薛讷。

    此时已是古稀之年的薛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虽有些力不从心,但还是为了大唐社稷和皇帝的重托,积极筹备组建新的“玄甲军”。薛讷积极从江湖中,各州府、乃至神策军中选拔人才,可惜新的“玄甲苍云军”尚未建成,薛讷便病倒了。

    风烛残年的薛讷将自己的长子薛直举荐给皇上,希望由薛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此时薛直还在西北边境驻守,虽知老父病重,却因重任在身无法回家照看。唐玄宗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接受老将薛讷的建议,将薛直调往雁门关驻守,并特许薛直回京看望垂危的老父。

    薛直接到调令,火速回京。弥留之际的老父将“玄甲苍云军”之事告知薛直。由于“玄甲苍云军”建立的初衷,是直属皇帝的一支秘密精英军队,所以即使是常在军中的薛直,这也是第一次听说。

    开元十四年(726年)薛讷死后,薛直受玄宗密召其入宫,正式赋予“玄甲苍云军”统帅之职。其后薛家军被调往雁门关,薛直明面上是雁门关守军统帅,实际亦负责“玄甲苍云军”的人才选拔及训练。

    几年间,“玄甲苍云军”搜罗了诸如长孙忘情、风夜北、王不空、宋森雪、申屠兄弟等人才,足迹北到西室韦部,西到大雪山,南到东南海域。他们执行各种艰巨的任务,未尝败果。对于这样的结果,玄宗十分满意。

    然而晚年的玄宗,宠信奸佞,荒废朝政,大量任用番将,对“玄甲苍云军”之事不再关心。薛直并未因此懈怠,反而是因对大唐社稷的担忧,更加积极地组建、培养“玄甲苍云军”。他也曾多次向玄宗提及过于任用番将的不妥之处,玄宗却是不以为然,反认为是众人心胸不够开阔。但是顾虑到他们战功累累,玄宗还是在表面上尊重了薛直的意见,让其驻守范阳之时,多加留意范阳诸将。

    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一直自命不凡,得到唐玄宗与贵妃杨玉环的宠幸后,野心更日益剧增。

    安禄山多次主动挑起边疆战事,表明战功,更向唐皇提出增兵的请求。

    然而每次薛直都会当面或上书劝止,言明只要有薛家军驻扎在雁门关一天,范阳若告急,必来支援,绝无增兵必要。更由于受到薛直的监视,安禄山圈养私兵也只敢小心翼翼,难成规模。薛直、薛家军,慢慢成为了安禄山实现野心的绊脚石。

    天宝四年,安禄山下定决心,设计除掉薛直。

    安禄山毫无缘由的攻打了北境的奚与契丹。两国本与大唐和亲,双方关系友好和睦,却因此各杀公主叛唐。此后异族再度频繁侵入,残害百姓,抢夺财物。

    同年,雁门关守军领命剿灭欲来犯之奚人叛军。在两军战事胶着之时,安军突然出现在战场,雁门关守军以为安禄山前来支援,纷纷大喜过望,认为即将胜利。

    然而安军却如饿狼般扑向了视他们如战友的雁门关守军……

    经此战,薛直战死,“玄甲苍云军”几乎毁灭。安禄山因平乱有功得到嘉奖,而真正令他高兴的是,从此再没有这个绊脚石,阻碍他增强实力,有朝一日,并吞大唐。

    薛直死后留下一子,名为薛坚。薛直爱妻早年体弱身亡,为思念爱妻,薛直多年未有续弦,更将薛坚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薛坚自幼出入军营,通读兵书,父亲死后,为洗刷冤屈,更是奋发图强,心智皆早慧于同龄的孩童。

    薛直虽然在雁门关一战战死,但在“玄甲苍云军”将士们的心中,这位让玄甲苍云军中兴的统帅实是不可磨灭的存在,统领竟然死在兄弟们之前,这被他们视为苍云之耻辱,也因此对狼牙军的仇恨更为无有余地。



     

    朔方节度使 【郭子仪】

    郭子仪,中唐名将,祖籍山西汾阳。其年轻时以武举高第入仕从军,累迁至九原太守、朔方节度右兵马使。

    天宝四年,奚人乱军进犯雁门关,薛直战死。

    薛直乃薛仁贵长孙,自幼熟读兵法,为人正直,练兵有方,深得雁门关将士爱戴。与郭子仪之前也有些交情。

    此战如此惨败,安禄山的出现如此及时,令郭子仪存疑。

    后御史颜真卿为雁门关守军递上血书陈情,揭露安禄山之奸计。然唐皇此时因安禄山刚平乱有功,对其十分喜爱。听完颜真卿之言,自是不信,更斥责雁门关守军嫉贤妒能,一年内军饷减半,以儆效尤。

    郭子仪早就听闻安禄山等人密谋造反的传闻,几次见面后,觉得此人处事圆滑、狡诈异常,不可信任。听颜真卿言后,更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事后,郭子仪秘密派人前往雁门关调查,并在雁门关守军物资匮乏,伤兵缺医缺药时,伸出援助之手。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洛阳迅速陷落。玄宗急忙提拔郭子仪为任朔方节度使,命其率朔方军东讨叛军。

    得令后,郭子仪即率军东征。朔方军训练有素,甫一出征就捷报连连,收复多处重镇,挽回了唐军一边倒的颓势。

    郭子仪戎马一生,屡建奇功,大唐因有他而获得安宁达二十多年,史称“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举国上下,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声誉。年八十五寿终,赐谥忠武,配飨代宗庙廷。



     

    九霄孤狼 【风夜北】

    人如果迟早要死去,那我们来到这个世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经历红尘中的爱恨情怨?是为了品尝两京十三道风味迥异的佳肴醇酿?是要练就一身无双无对的绝世武学?还是为了找到一生相伴的前世爱侣?

    我曾在七秀坊中女子的舞中一梦千年,曾与万花谷的大才子谈诗论画,也有缘向道家的大宗师求道解惑,但我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

    当我把手中淡青色的流缘剑放在轻澈的水中,轻轻托起,放开双手,它没有顺水流走,而是坚定地沉了下去。

    眼前此刻,看到的路,是如我的流缘剑般执着不移,还是如一旁的花叶般随波逐流,我想了许多年……

    我生在西京长安城,原本姓秋……

    家中一片宅院占着长安最为宝贵的区域之一,在城外还有另一片颇大的林园,鳞次山伏于碧水之畔,家中权财皆足,百年兴旺,四代进士,九位将军,两个哥哥叶典和叶华皆是开元年间的武状元。

    文治和武功,在秋家花开并蒂,百余年来传承有序,从未有过太久的低潮。

    胞妹叶青最仰慕的人,是我。

    大哥和二哥虽然在军中享有盛名,但他们都觉得不能与我相比。

    “叶北是天纵之才,输给他也没什么的,不要和他比。”

    很多年来,我都以为这些是周围的人为了能够安然接受无法与我相比的境况而强加于我头上的头衔。

    其实我和常人相比,只是中人之资而已,只是我从幼年之时便能静下心来,愿多想些旁人不愿想之事,再难明了之事,总有解决之法。

    家中欲让我走科举之路,故甚早便请太学师范教导,于五龄晓《孝经》,六龄通《周礼》

    十龄前《易经》 《尚书》 《春秋》诸般经典皆在心中,再读战策兵书《孙子》《尉缭子》,后二年兼儒道,礼佛半载,

    虽然那时我还没有涉猎武学,但家中父辈觉得文武之道,我定是皆可胜任,是以任我选择文武之途。

    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

    人如果迟早要死去,那我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什么呢?

    儒道佛众家皆有论及天人之大道者,兵家更有其决胜于世的杀伐心。

    儒门先贤孟子言说: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但我自小观周围之人,时有不诚之举。我曾以利诱家中奴仆,行欺瞒之事,能执心无愧者极为之少,多人皆为利所诱惑。他们能坚持多久自身道义,只是看利之诱惑的大小罢了。

    若如道家圣人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等万物之长,所为多有失道之举,与兽禽何异?

    若我与兽禽一同,当从欲而行,如芸芸众生一般,追逐名望、积累钱财、拜将封侯、九州称王、生养子嗣,以传万代之血脉。

    我秋叶北来人世走一遭,便也是为了这些么?

    我从来不和亲人谈及此事,即便是两位常在军中的哥哥,即使是同胞的妹妹叶青,她和我相似之处,也唯有遇事执拗的念头而已,是故我唯有一人求索答案……

    我与太学中老师谈及此事,他以为我淡看名利,乃因家中大族,锦衣玉食,无忧无缺,不知贫困之畏之苦。又因少年之身,不知诸般欲望之乐,故能淡然处之,此乃夏虫不可语冰之笑也。

    夏天的虫子,没办法和我谈论冰雪么?

    以心求道,当有大无畏之念,若不解我之疑惑,若蝼蚁般随从万千之众度过一生,也是枉然,若如此求生,不若早早逝去。

    于是我布衣轻身,不辞而别。

    我改姓化名风夜北,下江南,观柳堤秋雨,如怨如诉,于是有思家之念;赴塞北,苦寒之地,天寒身冷,有暖屋容身之欲;深入市井,行侍奉归人之举以求活命之资财,忍小人之气,有泄怒之心;入青楼,散尽资财,眠红宿柳,得色欲疏泄之快意;余财尽,饥寒加身,病痛无医,几番将死,仍未有投身红尘,融入众生之念。

    于是七载还家,奉父命投身科举,一甲登科,无意居官,于长安大族温婉贤惠之女中择选,娶妻李氏灵犀。

    灵犀是个世家女子,容貌温婉,长书画、工女红、知音律、明诗书,为我所喜。

    亲朋俱言,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当鼓瑟鸣箫,谈经论赋,当案前画素眉,泼墨题小诗,这就是人世间追名逐利之外所应有之快乐么?

    为求与灵犀百年相合,我先习书画、再解鼓箫、女红之术,亦有习练、甚为快乐。

    但两年时光刹那逝去,诸般技艺皆已超越灵犀所学,而我另学诸般杂艺,灵犀却不愿涉猎,二人渐至无话。

    灵犀家教甚佳,待我极好,依世俗之见,当共白首之约。

    但人言两情相悦,当两情皆悦否?亦或当念旧日恩义,共度平淡若水,譬若亲人之时光?

    我苦思终年,终对灵犀坦而相告,灵犀果如我所料,如受霹雳击顶之惊诧,在她看来,我二人情深一往,不啻世间良配,故而突然听到我惊人之语,决然无法谅解。

    青儿同样极为恼恨我这样的行事,她决意要寻个江湖奇男子,宁可一同与他浪迹天涯,也不愿听从父命安排,万一遇到个我这样脑子怪异的人,她可不能接受,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她对我说,这便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男子,如果无法留在他的身旁,她一生也不会快活了……

    我们果然是兄妹,一个女子要追随男子在江湖上四处闯荡,家中无人放心,我也是,所以我决定去瞧瞧这人。

    这人叫做李复。

    于长安城里初见之时,青儿只看到了李复的表象,而我,要确认的是他的心相。

    我颇费心思,跟了他三日,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和李复攀谈起来,这人的才学超出了我的预料,但糟糕的是,青儿想找个和我不同的男子,可这李复的古怪,并不下于我,可见情之一事,实为世间诸般最难预料处之一。

    在我的脑子里,世上每件事都是与自身相关之事,世事无常,它常在你不经意之间闯进你的领域,把你带入不同的河流中,我只是想在这世上寻找不枉一生的经历罢了。

    可是李复这人不同,从与他的言谈之中,我察觉到这竟是个不知不觉中正把自己剥离出俗世的人。别人难以看到的,我却感觉得到。他的人在眼前,可是他的心高高在上,像是天庭里的神仙般俯视着人间,他把别人的事看得淡漠无情,他把万物的运转看作理所当然,他胸怀韬略,却似乎从没想过用它为自己做些什么,他眼中的世界,并没有多少色彩吧。

    什么样的师父,会教出一个视天地万物为棋子的人呢?我那时突然为他感到一些惋惜,不为自己考量的人,却非为牺牲,也非因无私,他自己也是一颗棋,被人带到了一个战局上,却还想自己跳出这个棋局,再开一局。

    想操控万事的人,会把自己的喜怒悲恐都慢慢的剥离掉,在与李复艰难的谈了几日之后,我们似乎已经成了很熟悉的两个人,但我们算是朋友么?或许彼此互相欣赏,但像我们这样的人,很难有真正的挚友吧,且待来日吧……

    在说服了家人之后,我叮嘱青儿:纵握道术穷千变,莫将苍生做棋局。如果有一天,她能让李复真正走上另一条路,或许会有比我更好的结局吧,。

    她是个柔中带钢的女子,李复是一块从很多年前被带他的人锻打成的百炼钢,青儿,你能让他稍有改变么?如果这个男人无法回到俗世中,青儿的钟情定只是镜花水月一场。

    青儿随李复走了,我也要走自己的路。

    有一天,我告诉夫人,我想要在世间寻找那个能令我一生快乐,不枉一世的人,她极是伤心,想及往日恩情,我决意带上了她一起走,她应了我。

    于是我书琴谱、著诗作、绘山水美人,丢入市井、深宅,只待有缘人。

    有缘之人,容貌当为先?常人言一见钟情,多为容貌为心中所属。

    但,世人有人生来身貌超人,诸事顺利,有人残疾丑陋,则举步维艰,容颜好恶全凭天意,任凭天意决定一生之运命否?吾不取也,以貌取人之女子,与我无缘。

    故我精修易容之术,隐瞒面貌,故以丑怪之容,残缺之体示人。

    因我抛出之诗画,曲墨之中所蕴才学之人前来一求会晤者,以为当代才子也,但多为我丑怪骇人之貌退却,虽仍持礼,不喜轻视之心卓然可见,一叶障目,蒙蔽本心,即便有才学精诗书琴画,亦非通达之辈。

    有缘之人,当以家财富足,舒适安居为取否?

    有容身之所,有充饥之食,有求学之道,足矣,我心中所想,除维生之用,无需依外物而存,再有多求,徒劳之功也,死前留与子嗣,何求?

    只因血脉一同,便要千秋万代,令子孙生活富足么?

    血脉之存在,与禽兽生子无异,若因自身有需,生子尚能体谅,但若只为得子嗣送终养老,而令另一独立之人来到世上,何其自私,若有这般任已心为俗世陈规拘束之人,非有缘之人。

    我于长安、洛阳、扬州等大城等待三年,终未等到心中所念达观无拘之女子来到。

    却是遇见两个有趣的人物。

    任青萍,这女子不以我之丑陋面貌,贫困之身为意,她说从我的笔锋之中看到了深湛之剑意,其意可透破云层,可斩断渊涯,可静若平湖,似非为世间应有之剑意。

    于是愿追随于我,侍我为师为友,只为求我手书以为修剑。

    我从她手中学了一手剑术。

    我们前赴各大名匠之处搜寻,买下了这把和我有缘的流缘剑。

    剑被誉为兵刃中的君子,宁向直中取,不愿曲中求,这般意境与我甚似,是与非,若模糊了,为何要求个是非分明。

    我可以摆脱由这上天注定的身躯所带来的与家禽野畜无二的人之天性么?

    后来,我又遇到了林画扇,一个声音可以入画的女子,她的声音,宛若天籁,直达我心底。她虽容貌寻常,但此时我已可不以貌鉴人,她的念头,她的眼睛皆澄净归原,一如她的声音,是以我们结为挚友。

    月下溪前,红烛一盏,我听着画扇直入骨髓的声音读出幽幽书韵,看着任青萍用我的流缘剑挥出道道似能揭示风云奥妙的剑光,一旁灵犀幽怨却又甘愿陪伴的眼神让我深感亏欠。

    我应该为此感到满足么?

    有红袖添香,可以彻夜听经义,有温婉发妻陪伴身旁,可清泉濯足。

    但世间可有真正与我的心意灵犀天成的人?

    我带着流缘剑,带着三位红颜,一路游历名山大川,拜访各地名士。相谈之人越多,却越是失望。

    我与李复、青儿仍有书信往来,偶尔也有小聚。

    李复仍然带着一双局外人的眼睛,指点局外的事。

    他一点点有了些变化……我知道,如果没有青儿在他身边,他迟早会变成一个内心没有自身的天神或者幽魂,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这个俗世。

    而青儿的执着,让我都觉得有些敬畏了。我想起一些贤人的比喻,无边的山峰与九霄的鲲鹏,最锐的剑与最韧的盾,鲲鹏飞过了山峰还是在云中折翼,剑盾间划出的火花之下,是残缺的裂痕还是惊艳之声呢?

    我尝试去推测他们这段姻缘的各种结局,他们两人的特质所交织成的命运线在我的脑中一条条划过,有的让人欣喜,有的让我悲伤,有的让我愤然,有的,会让我茫茫然。

    在超过一个人的努力能决定的任何事里,我们都只能去追寻,却永远没办法看清将来,在一段姻缘里,也从来没有胜负。

    让我欣然的是,他们的神色,眉目,体态行止之间,似乎有了一丝丝默契。

    李复在军略之上确有莫测之机,但我更骄傲的是青儿,她有一颗不动的心,有些人的才能是天赐的,那是莫大的幸运,不过如果让我选择一种真正的能力,我会选拥有一颗万事不易的心,青儿的那颗。

    有大智慧者穷一生所思,许多也不过是为求得“明”与“静”,佛门求空静澄明,道门讲清寂洞明,儒家说恬静明德。青儿看来才能远不及我,却是个可以平静的,恒久的走向自己心中所要的方向的女子,她有我没有的慧。

    世间之人,大多遵循天命。

    随波逐流、碌碌无为,这与蝼蚁何异?

    伦理纲常,天地自然,在我的眼中,只是已知与未知,而非禁锢。

    后来,我又遇到了个不同俗流之人。

    在自贡,我听到了一个人的传说:

    是怎样的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一夜屠城?

    是对?是错?

    是善?是恶?

    世人的评价,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那个传说中的主角——雪魔王遗风。

    恶人谷,是忘忧谷,也是葬魂谷。许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相信王遗风绝不是藏于谷中了此一生的人,更相信我们终会有相见的一天。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有着太多的故事,他不会令我失望。

    我无数次设想与他相见的场景,甚至想前往恶人谷一探。

    然而上天眷顾,让我们在天山不期而遇。

    且不论“雪魔”之名,此人的谈吐风度,均是世间少有。

    他与我一样,皆是心思敏锐之人。我本以为这样的人经历越多,心中之结便会更为难解。他却是出人意料的看淡一切,或许用看透来形容更为恰当。

    他谈到他年轻时也曾与我一般,因为太容易看破人心,反而因世事迷茫,每多见一人,便觉得这世界多灰暗一分。然而他庆幸的是,他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亲传的徒弟,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令他看到了这个世间更多的可能。

    人之一生,有一知己足矣,王遗风则得两人,何其幸运,但那之后的事,又是何其的不幸。或是经历了这般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才成就了今日的王遗风吧。

    与王遗风的那次交谈,令我对许多事都豁然开朗,也是在那时,我暗自下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

    虽无美酒,句句沁人肺腑,虽无珍馐,胜却人间百味。

    风雪之中,我二人相谈甚欢,竟不知时日已过。既已是心意相通的朋友,分别之时便再无多余的客套之言,我们都会继续自己的道路,并坚信会有再次的相逢。

    待我回到山下的驿站已是第二天。灵犀看上去十分憔悴,想来她是担心我,一夜未合眼。我安慰她,告诉她我在天山深处的经历,向她分享这份与知音相逢的喜悦。

    许久没有和家中联络,家中也未曾管我太多,可是世事难料,突然有一日,家里传书过来,大哥和二哥……都已战死南疆。

    雁门关有一支薛家军,旗下的那支苍云军,是大唐最强的特殊作战军队之一,大哥和二哥数年前先后调入苍云,在一次对抗吐蕃的秘密任务中,他们遭遇了吐蕃王族高手“天尊原”尊主昆斯达昂和“赤旗”索吉琼乃带领的卫队“菩萨斋”。大哥和二哥带的小队,无一生还。

    这是秋家的血仇,我心中激荡的煞气,冲胸入脑,那时我才知道当下的心性修为远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高深。

    我决意进入军营重地雁门关,我以掌上流缘剑压诸营之长,从此进了百战之地,玄甲苍云军的强敌们,看看它能不能破了我心中的煞,“天尊原”和“菩萨斋”的仇,有朝一日,我会一笔笔讨回来。

    我虽读兵书,却未用过,我虽习剑枪,却未与人争过性命,那生死之间的恐惧,可以走过去么?我强行压住因血与火的碰撞引起的不适,触摸与河山古意,歌舞书画全然不同的刀剑相碰,无数次险死还生,我渐渐无惧,或许我已不再畏惧孤独的心意。

    我观诸位同袍兄弟之中,薛直得祖上薛氏智勇,统帅一军足矣。

    “红衣佛爷”王不空号杀生佛,血战之后,仍有诵经平息杀气之举。

    而宋森雪更是常用开怀大笑来掩饰紧张或是他的什么秘密。

    阿笑是个勇者。

    申屠远则是有绝佳的军人天赋,可惜其依附其兄甚多,尚缺少自立之觉悟。

    但这营中有个人比我更早了许多年达到了无惧之境。

    长孙忘情——燕忘情,是我们的燕帅。

    她是个极为纯粹的人,她读的书就只有兵书,她没有足够的基础来形成复杂的思索,但她一念通透,早早心无所惧,她像是一捧火焰,为求父辈传下的军人荣光,为护卫身边每个弟兄姊妹的性命一往无前。

    我杀人,是为了观察他们的恐惧,我撞向刀锋,偶尔为了寻找生死畏惧间的领悟,我审讯战俘,寻找他们心中的缝隙,毫不留情的刺入,剥开,向他们揭示为人的渺小。

    我追寻的是人间的大道。可忘情为什么?为了一个见识极少的老兵义父而赌上一生么?为了一旁同样挣扎在世俗中的人甘愿舍命么?她因何可以无惧?她来到这世间是为了什么呢?我不禁对她多加留意,我在战场上挡下刺向她的刀剑,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了解这个女子。

    了解她难入登天,但我并不在乎再用许多时间……我在这人世的感悟,又多了一道极为精彩的亮色。

    我们并肩作战,血染征袍,我们斩破重重战阵,守卫一座座雄城,我们为彼此挡下一次次阴险的暗杀。军中敢朝她直呼忘情的,只剩下薛直将军和我。江湖传说,欲斩凤凰燕忘情,先除孤狼风夜北。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军中流传起谣言,我和森雪都钟情于燕帅。

    我知道,森雪他确有此意,但我心中为何意,自己也不知道,我任由谣言流传,与森雪争锋,分队演练,沙场厮杀,我们不甘落于彼此之后。我要看看长孙忘情怎么做,她的真正心意是什么?

    我偶尔有些犹豫,但我决可不后悔,有些时候,想有收获,总需要付出代价。

    营中的谣言渐渐生出事端,我和森雪的部下已经暗地里多有争执,有两次还见了血。

    那一年冬季,泉州到福州一带,有异教侵入,百姓之中常有妙龄女子被劫夺之事。

    腊月中,御史台按察使丁悠携家眷巡查江南道,途经福州,丁大人爱女丁汤竟被掳走,御史台闻讯震怒,责令限期破案。丁大人护卫不乏能人,但贼人之中也有高手出没,两州府军之中为追查此系列案件,苦不堪言。

    我们玄甲苍云军于是受命前往泉福一带,助当地府军破解此案。

    借助我等江湖朋友相助,明察暗访之下,却原来这一波看似异教之徒,实为海寇,他们乃是海上号称“尘宵洞”的一伙强徒,叱咤东海之上,势力仅在东海三大家之下。

    这伙人根基不在陆上,吾等那时却是不谙海上作战,于是薛直将军请托了东海三大家族之一的“天圆地方”方家的少主人“小天剑”方苍玉出手,出动方家海船助我等追拿“尘霄洞”中群寇。

    那时营中兄弟有海战经历之人甚少,吾等多要依靠方家中人,追逐之战起于海上群岛之间,耗时经月,直到寻到尘霄洞海寇隐踪之地,大败敌手。

    吾等于岛上整顿,谢过方苍玉,只待回返陆上。

    却不料数日间相处,方苍玉被燕帅风度吸引,竟趁此表明爱慕之意,欲迎燕帅前赴蓬莱方家,此时亦是我与森雪部下之间渐生龃龉之时,听闻方家少主人对燕帅有意,营中将士恼怒,与方家中人亦起争执。

    我们都没有想到她的决断……

    那天,她把我和森雪、方苍玉叫到她的帐前,我知道,她定然有所行动。

    森雪从来一脸假笑的脸开始微笑着泛红,这是他紧张的惯常表情,他很在意燕帅的选择。

    方苍玉颇有沉稳之气,他年少成名,贵为蓬莱少主,可谓海上龙王之后,坚信燕帅定然无法拒绝方家少夫人的大好前程。

    但我并不那么在意,我失望了太多次,一个女子做出一次选择会受到太多的影响要素,见识,经历,所学,家世,甚至爹娘幼时在耳边的叮嘱,多数人以为那就是自己的选择和心底的想法,但她们的心已经被外界之物染了一层又一层色彩,只有少数人才能真正分清哪些是自己本心,哪些是他人同化进来的念头。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可惜……

    她还是戴着那幅天罗面,轻眉刀就在手旁,毫无要宣布决定的气息,我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寻常。

    怎么了,燕帅有何吩咐?森雪笑着问。

    她淡淡道,军中传言,我长孙忘情从不摘下的面具下,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姿容,配得上我的,只有你九霄孤狼风夜北,和你笑面阎王宋森雪。如今,连东海的方少主也对此生了好奇之意。

    森雪涨红了脸:“燕帅,无论如何,这辈子我宋森雪都追随于你,若你哪一日想找个夫家,无论你长得如何,我都愿陪着你一生一世。若你选了夜北,我也别无二话。但这方少主,却非吾军之人,燕帅三思……”

    宋森雪钟情于燕帅,他是好男儿,这一刻却是不屑隐瞒自己的想法,该一便是一。

    “燕帅,方某困于东海多年,今日方知时间有如此女子,无论如何苍玉都不会退让。”方苍玉斩钉截铁地说。

    “忘情,你如何抉择,只听本心便可。”,说完我仰起头,等待着一次次让我失望的结果,不应有憾,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遗憾,红尘炼心,我还走得不够远……

    “军中笑谈,我这面具和这‘玄甲苍云军’中诸位统领的脑袋是一个价钱,人过三旬,按理也是时候该找个人家来嫁了,不过我却还不想,今日你二人若想见我全貌,便给你们见上一见”,她挥手便将天罗面摘在手中。

    刚与柔的融合照亮了整个大帐,我虽看淡形容,仍不免无言,这何尝不是上天钟情于她的一种气运。

    森雪似是有些自惭形秽,摇了摇头望向我,方苍玉的眼中更亮。

    “我生得如何,也只是老天的一个玩笑而已,我只是长孙忘情,带着大家,为着心中所想一直向前走的那个人,我有绝世的容貌又能如何,我如无盐般相貌又能如何,我之心意,不在此。

    这些时日来,夜北,森雪下属之人多有为此争执,如今,又因此令我玄甲苍云军与方家屡生龃龉,我名为忘情,你们或许不知道为什么是么?

    这世上,每个人的才能,都是有上限的,我的才能,比不得夜北,或许也比不得森雪,只是我却想带着这支玄甲苍云军走到更远的地方,一个被情感牵制的统领,那并不是我想过的日子,不论是你们喜欢我武技、专注、职位、容貌中的哪一点,那都全然不紧要。”

    轻眉刀如电般倒转,挥过,森雪痛惜大叫,方苍玉面色惨淡。

    一如她的刀法,精准迅捷,我们都无暇出手拦阻,银光一闪,划过她原本完美的容颜,刀锋过处,血肉翻卷。她轻轻重覆天罗面。

    “从来没有女子长孙忘情,也不是男子长孙忘情,我只是长孙忘情。再有提及此事之人,那便是我轻眉刀锋所向之人。”

    我面无表情,心底却在呼喊,这虽不是与我一般无二的心意,却是同样看破凡俗,唯心所指的心意。它执着坚定,不为俗世陈规所阻,如此难得难寻……

    那一夜,森雪醉倒在林中。

    方苍玉黯然率众回返蓬莱。

    而我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

    一个女子,不论美丑,真的甘愿自毁容貌么,在那日之后,燕帅的乌发渐染霜华,军中之人不知为何,我想是她为了心中坚持的东西付出了太多,他在人前是所向无敌,英明果决的将领,但为了那个理想,无时无刻如此苛刻的压迫自己,变得更强更硬,这重压,有些我们或许能为她分担一二,更多的还要她自己来化解。

    我会继续跟着她,看着她,陪她斩敌踏营,征战天下,为她挡箭,让她能只求本心。

    安禄山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但我却没能算到他的行动如此之快。

    哼,好及时的援军,杀我兄弟,夺我光明。

    罢了,作为被薛直将军和忘情称为“玄甲苍云军第一智将”的我,没能预见到这样的事,这是我该受到的惩罚。

    不过眼前变得漆黑,心却比过往亮堂了许多。撇开世间的浮华,各种声音透出无法相爱的真实。

    灵犀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她最美好的时光给了我,我却没能给她幸福。再也看不见她那双美丽而充满怨与爱的眼睛了,突然有些怀念。

    轻舞流缘剑,青萍阻止我,怕我伤到自己。流缘剑早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又何须担心。

    那些收藏多年的古书怕是有生之年都用不上了,还是送给画扇吧。画扇的声音有了些细微的变化,算算她也到了嫁人的年龄,希望她能找到一个能给他幸福的人。

    后来我听旁人说,燕帅的发色已经满头雪白……这次薛直的战死对她打击看来极大。她总想让每个弟兄尽力的留存下来,世间哪有完美无缺之事,这是不可能的梦,要早些醒来才行。

    许多年后,我与李复在玄甲苍云军中再次相遇,他假托代叶青来看我,他与忘情谈了几日,成了玄甲苍云军的客卿,李复提供过玄甲冶炼之地与幽霜玄甲图给我们,令兄弟们作战胜算大增,苍云军中将领多半对他怀着感恩之心。(时间约在752年,南诏反唐之后,血战天策之前几年)

    李复的在军略之上的才能,也还要在我之上,但他的心思,却要确认一番。

    真的是如他所言,要为大唐保留天策府之外的另一支秘密行动军队么?

    我隐约觉得,并非这么简单,李复在谋划着什么呢?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可别想轻易的操纵苍云啊……李复!虽然你是叶青所爱之人。

    在李复不在的时候,薛直将军死了,阿笑死了,忘情说要为他们报仇。

    苍云旗下,我们共同许下誓言。在漆黑的世界中,我仿佛看到了忘情那炙热的灵魂。

    安禄山背叛了苍云军,他入了长安,做了大燕皇帝,杀了我秋家抵抗叛军的数位亲人。我的血仇,又增添了重重一笔。

    我在这世上停留的时日越长,与这红尘的爱恨情怨便越来越多,人既然来到了世间,再也无法逃开身心所触、所依、所思、所感。

    也许我该去拜访藏剑山庄的叶英庄主,在忘情的身边……我不想只是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照顾的人,他的心剑,不知愿不愿外传……



     

    笑面阎王 【宋森雪】

    银白的枪杆在雪中弓起,弯到极圆,炸开,弹开漫天飞雪,洁白,无暇,在重振时它们会变成血花,迎面而来,流淌在袍甲之上,我的谁人觅雪枪对神策,对苍云,都是有用的。

    我爱在雪中练枪,风夜北说我素有洁癖,名字中有个雪字,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冰雪了,连丈二长枪也要起个这样的名字。

    我让他用他古怪的脑子来猜猜这是为什么,他说人的心偶尔会有一个点,在他的一生之中如墨般扩散出一种意境,有时这会代表那人自诩的品格,有时是他们难忘的印记,有时更会代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更重要的某些事。

    风夜北像一个妖怪,别人想什么他总是很容易猜得到,但我真正在想什么绝不能让他知道。

    我姓宋,在出世时并没有正式的名字,照顾我的是都是同样的神策军中战死军士的遗孤,有老人,有孩童,也有女子,还有些手脚伤残的军士。军队里对我们这些人的照顾不算太好,却也尚能勉强吃饱。

    剩下的童子按照年纪由大到小,被起名叫做大娃,二丫……

    不过很奇怪,我的名字并不是按照年纪来排序的。

    我被叫做宋十二,我曾经问过了解我来历的上官,但他只说这是一个我送来的朋友留下的叮嘱,而那个朋友早已不知所踪。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一生都不会走出那里,那是一个山中开凿出的峡谷,里面除了执行秘密任务退军的老兵,便是同样可能会泄漏秘密的军人遗孤。

    我们在诸位叔叔伯伯指点之下苦练战技,这是唯一有可能出去的办法,也是让这里的人能活下去的另一条出路。

    在那里我学到了许多手段,都是军中的,求生、亡命搏杀、隐匿踪迹、抵抗审讯、伪装、说谎……

    在我十四岁时,我和其余六位好兄弟被第一次带出了“忘忧谷”。

    “你的年龄和经历还不足以让你伪装出最恰当的表情来迷惑敌人,想要让别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就找出一种表情来让它成为你真面目之上的遮掩吧”

    于是,我开始学会微笑。

    我们几个兄弟离开了峡谷,却并没有成为正式的神策军。杀人、放火、刺探、煽动……一切神策军不能在明面上做的事,我们都做。如果失败,则被放弃。

    被放弃的人不能留下活口,只有死。

    出人头地的机会,不过是用来安慰廉价工具的借口。

    兄弟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了。我的心里很清楚,也许就在明天,我就会消失,不留下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我要活下来,更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宋十二,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十二,有个任务要给你。”每次来交代任务的军官,我从不知道他的姓名。

    “你要去长安西郊的茶铺,见一个人,出示这个”我双手接过一片银叶子,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

    “然后,杀一个人。”又是杀人,我早已习惯。

    老规矩,我不会提出任何疑问,接到任务,完成它,即是全部。

    接头的是个俊朗的青年,他叫祁进。

    一见面就自报家门,这么磊落的杀手真是少见,或许以他的性格,本就不该干这行。

    我说我叫十二,他不快的看着我,看来我这微笑的面具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

    祁进是个桀骜不驯的人,我开始担心我们之间的合作会不会出现问题。

    “猎物”原本是一位显赫官员,现在因渎职被查处,自身难保,所谓墙倒众人推,又有谁会管他们死活呢。

    前些天他身边的同党被贬数人,如今人人自危,怕被他连累,这老官也是花了大价钱雇了保镖准备辞官回乡。

    “真是个怕死的家伙,到死也要这么多人一起陪葬。”我想打破这样的沉静。

    祁进不语。

    “啧啧,你这样的性格和谁都合作不来吧?”好吧,我又自讨没趣了。

    “动手!”

    祁进冷冷的说到,人已经飞了出去。

    干净利落的剑法、波澜不惊的神情,让我看到了那股傲气的本钱。

    据说这小子还深得高力士大人的喜爱,我自信有着不输给他的能力,或许有一天,我也能得到高大人的重用,这样就能出人头地了吧。

    任务完成,我便离开,反正这样的人生,与人交集越少越好吧。

    据说是他的搭档不在,才临时找了我。

    这个冷血的家伙也有搭档?原来只有我是孤独一人么?呵呵。

    “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

    这个该死的传令官,难道我就是去给祁进做陪衬的?

    “不过李大人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大人过奖,这都是您部署周全的功劳。”我说着令我自己都恶心的奉承话,但这些肤浅的人就吃这套。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传令官喜欢这样的奉承。

    “不愧是十二。”这老狐狸夸奖我,怕是又有什么棘手的任务了吧。

    “嗯……你需要有一个身份,给自己取个名字吧,然后去雁门关。”

    还需要名字吗?没有人会记得。

    “雁门关地势险要又天高皇帝远的,薛直还得到皇上特许在那里搞什么‘玄甲苍云军’。那个带头的副帅长孙忘情作风也十分张扬,好几次抢了我们神策的风头……高大人说了,守护大唐皇权的,有我们神策就足够了!”

    杀了他?传令官的眼神毫不避讳的露出杀气,我倒是不介意对方是什么身份,许多大有身份的大官儿都都被我们杀了不是吗?

    “你要去雁门关投军,设法混进‘玄甲苍云军’,留下待命,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如果暴露……”

    我与神策绝无瓜葛……吗?呵呵,每次都是这样,我早已习惯了。

    暴露身份也只是自己能力不足罢了,本身就怪不得别人。

    从此,我自名宋森雪,投军雁门关,拼死奋战,得以入选“玄甲苍云军”。

    如同天空中坠落的白雪,我的一生,以纯净的目标一路走去,绝不会停止。

    背叛是什么?

    男儿可以背叛自己曾经认定的誓言么?

    也许我不会等到需要我兑现誓言的那一天,就会在战场中死去。

    不空救过我三次,我还了他五次。

    夜北救过我六次,他是个疯子,我还欠他两条命。

    燕帅……她救过我十二次。

    我要还完了这些欠他们的,才能安心背叛他们。

    我是宋森雪,玄甲苍云军中的“笑面阎王”宋森雪,手持谁人觅雪枪,背负大伯传的“煌雷剑”,玄甲苍云军的前三个首领里,有我一个位置……而现在,我跟随燕帅身在苍云。

    但我不是雁门军的人,不是苍云军的人,我是神策军的人。

    那一年,我从大伯口中知道了生身之父的身份时,我心里涌起想要开口大笑的波澜,但一瞬间就被我换成了微笑,父亲曾经是皇帝么?我原来应是贵为皇子么?这若是在我六岁那年知道,我会马上丢下冷硬的干粮,求大伯待我去见父亲,去过谷里人说的故事里的生活……若是在我十六岁那年知道,我或许会拿着我的枪,一气之下刺杀了这个抛下母亲的人。不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满了三十岁,已经是沙场上让人胆寒,让友军敬畏的“阎王爷”,我已不需要另一个“王”的头衔来让自己觉得骄傲,在许多年中,经历一次次对黑暗的陷入和甩脱之后,现在这关乎血缘身世的重大消息,也只是能让我稍有触动罢了。

    这把‘煌雷剑’很适合你!”

    大伯名叫谢云流,这个名字在之后的几年之中越来越响,响到我不愿让这把“煌雷剑”轻易出鞘一次,我怕在我还没有全然掌握那三式剑术之时出鞘,弱了大伯的威名。

    “重茂啊,他是个温和的人,你的性子,会喜欢他。”,大伯提到父亲时,这样说道,不过他又顿了一下说“不过这些年,他的负担太大,人有些变了……”

    “东洋剑魔”,后来中原的武林这样称呼大伯,三十年前,他带着父亲一路血战,离开中原,三十年后,他携多柄爱剑,跨海而归,夺去“名剑大会”的残雪剑,似乎又要开始掀起当年的无尽血浪……

    我不知道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不过,大伯待我甚厚,他说我幼年辛苦,吃食又差了,底子没打好,就用剑气帮我洗伐了握枪和运剑的几条经脉,我还不知道那时他早决定了要一个人面对中原武林,这样损耗功力他丝毫都没在意,我淡淡的笑,从那刻起我开始相信他。

    “当年啊,重茂是打定主意日后把你娘迎进宫中的,可惜……”,大伯回忆说,

    “溪儿一直是他最爱慕的人,他是个想要夺回帝位的人,可这么多年没有再生子,他会很想再见到你”。我一次知道了娘的名字“蔡溪儿……”

    不过便宜老子我没见过,我现在是神策军的密谍,玄甲苍云军的重将,什么王途霸业,前朝纠纷,笑着听听就罢了,懒得多想呢……

    倒是大伯仔细了解了我的觅雪枪术,从他的剑法中选了三式来强化我的武学,这番心意,我却难以轻易忘记。他传了我那套可怕的剑术中的“雷震”“电逝”“举威”!

    大伯离开后,我继续微笑,带走我们敌人的生命,我成了笑面阎王,我笑着看忘情和夜北他们谈及我们的理想,他们的未来,笑着撕毁了敌人的军旗,举起苍云旗。

    我的笑面下隐藏着什么呢?左右摇摆的坚定决心么?冰冷如雪却会被感动的热血么?

    我钟情于长孙忘情么,还是愧对于她?

    在安禄山背叛苍云军那一役,我第一次拔出了重重包裹的煌雷剑,一剑“电逝”保全了身周兄弟和我自己的性命,于是他们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年总背着这把剑……

    沙场之外,我有着自己的誓言,后来又听见了兄弟们用一条条性命写下的誓言,等到神策军命令传来的那一天,我能否还清这些人命债,像曾经的我那样带着微笑将他们带向毁灭。



     

    红衣佛爷 【王不空】

    少林证道院首座澄如原本身材矮肥,慈眉善目,整天笑呵呵好似弥勒佛。其修习拳术,善使少林金刚拳,后来受了严重的内伤,身体逐渐消瘦,无法再修习要求内功深厚的金刚拳。但澄如却有了更多的时间学习佛法,更常与藏经阁首座玄乘、菩提院首座澄理等大师讨论心得,久而久之,澄如成为寺中佛法修为最高的大师之一。

    澄如早年云游时,经过一处村落,村中正在闹疫病,十室九空。忽闻稚嫩的啼哭声从一草屋传来,澄如上门查看,却发现房中无人。再细看,见桌上有一竹篮,内有一个婴孩,婴孩身上放一字条,书“王永康,愿好心人收留。”背面是孩子的生辰八字。

    澄如见此婴儿颇有灵性,再观其身形,乃是习武之材,便带回少林抚养。

    王永康自幼聪明伶俐,深得澄如喜爱,六岁时剃度出家,法号“慧实”。

    更传授武功讲究因材施教,对于不同的弟子,澄如所教武学的种类、深度均不相同。

    慧实自幼就十分憧憬少林武学,然而晚自己入门的师弟慧法、慧相都已经能耍出完整的一套一路罗汉拳了,自己却还停留在练习少林长拳的阶段。

    难道自己不是习武的材料?慧实感到十分困惑。

    为早日学到真正的少林武学,慧实在师父讲经时总是心不在焉,等讲经结束后跑到达摩院偷看师兄们练武。虽无人指点,慧实还是凭借自己的悟性,打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金刚拳。

    然而徒儿的种种变化,澄如又怎么会全然不知。

    一日,澄如讲完经后,让慧实、慧相留下,尽二人之所学来一场比试,不可有所保留。

    明白师父的言下之意便是已知道了自己偷师的所为,慧实惊恐不已。

    偷学武艺乃是习武者的大忌,亦是犯了寺中戒律。既然铁定要被处罚,不如打败师弟,让师父看看,埋没了这个武学奇才是多么的错误。慧实决定全力一战。

    慧相见师兄全力出招,大吃一惊,赶紧专心应付。

    慧实卯足全力,施展金刚拳,威力惊人。然而才出几拳,慧实就开始觉得气力不足。而慧相的一路罗汉拳招式威力虽不如慧实,一招一式却施展得十分平稳,招招威力不见衰减。十招过去,慧实竟落了下风,心里一急,更滞了气,瞬间分出胜负。

    慧法是公认的习武之才,现在的自己打不过他情有可原,为什么就连面对时常跟在师父身边,诵佛经远多过练武的慧相,自已也会惨败?慧实脑中一片空白。

    “请师父处罚我吧,徒儿知错了!”慧实双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强忍住不甘的泪水。

    澄如轻轻地拍了拍慧实的头,坐在了慧实身旁。

    “慧实,你本是为师平生所见最有资质能将这套金刚拳发扬光大之人。”澄如叹了叹气,“然而学习少林武学,若没有相当的禅学基础,轻则毫无突破,重则走火入魔。为师正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能,才决定让你对禅意有更深领悟后,再将这金刚掌法传授于你……”

    “师父……”慧实听到此处,羞愧难当,热泪滚落,“弟子……弟子愧对师父的期望,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了……”

    经历此事后,慧实打消了偷学武功的念头,与慧法、慧相等师兄弟们一同专心听师父讲佛,钻研佛法,偶尔也相互切磋武艺、聊聊当年十三棍僧的英雄事迹。慧实听闻十三棍僧所做所为,对寺中前辈们的侠义之行心生向往,并且模糊的感觉到一生在寺中修行并非是最适合自己修行的方法。

    不过数年,慧实得澄如传授金刚掌法。

    慧实的另一位师弟慧法,出身于少室山下的农家。其家中贫苦,遂将九岁的儿子送上少林出家。慧法在一同入门的孩子们中年龄最长,悟性也是最高,众师兄弟中,最早能完整打出罗汉拳的就是他。

    澄如常年到藏经阁借阅典籍,与藏经阁首座玄乘交往甚深。玄乘注意到澄如的两位弟子即慧实、慧法十分有武学天赋,或许能继承自己这门绝学“金刚护体神功”。

    “金刚护体神功”对修炼者的要求极高,当今的少林也只有玄乘一人练成。为避免这项少林绝学失传,玄乘决定及早物色修炼之人。与澄如商量后,二人决定暗中考验慧实、慧法二人,选出继承这一绝学的最佳人选。

    慧实、慧法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叫到玄乘、澄如面前比试。

    经过了这些年,慧实不再像过去那么急于求成,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面对慧法如行云流水的十八路罗汉拳竟也能守得滴水不漏。

    然慧法面对这样的情况却也不急,他密切观察着慧实的一招一式,并不断的变幻自己的招式,令人应接不暇。

    百招过后,二人气息仍未出现紊乱,难分胜负。

    澄如叫停二人,充分肯定了二人的成绩,玄乘也对二人赞赏有加。此时两位大师心中,已有了最佳的人选。

    慧实、慧法都是难得一见的习武之才,然而慧法心思机敏,善于发现巧径,领悟极快。慧实身形稳健,内心平稳,一招一式均透出深厚的基本功。“金刚护体神功”显然更适合后者修习。

    得到方丈的许可后,玄乘将“金刚护体神功”口诀传于慧实,慧实亦应承祖师叔将穷尽一生领悟此绝学,并将其发扬光大。玄乘知神功练成非一朝一夕之事,让慧实不必急于一时。

    慧实二十岁那年,澄如将慧实叫至身边,嘱咐慧实下山历练,广结善缘,待觉得自己有所领悟后再回到寺中。

    然而这一去,慧实不知道是二十年、三十年、还是永远不再回去。

    慧实一路化缘、一路帮助周围的人,他感到心中十分充实。佛曰:普度众生。自己多年来的学习终于能造福于世。

    一日,慧实来到了洛阳城郊的一座村落。听说村中不时会有小孩失踪,弄得人心惶惶。有的村民甚至在外出劳作时,将孩子关在屋内不让出来。然而到了晚上,还是偶有小孩消失的事。村民中出现了妖怪吃小孩的传闻,村长不得不请来了路过的慧实帮忙做法。

    世间真有吃小孩的妖怪?

    顺着村长的意思,慧实来到孩子消失的房中和村中小孩消失的地方查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为了让村庄恢复安宁,慧实决定找到幕后黑手,彻底解决此事。

    入夜,黑衣人潜入了村庄。慧实一眼便看出,那不是什么妖怪,是人,轻功了得的人。

    只见那人如蜻蜓点水般飞上屋顶,家犬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吠了几声,却看不到人,又安静的入睡。

    黑衣人先通过破了的窗户纸吹入迷眼,再撬开窗户进去将小孩抱走。

    慧实正想冲出阻止,却又想到之前失踪的小孩生死未卜。决定跟踪黑衣人,找到之前失踪的小孩。

    隐蔽在山林中的营帐,一群穿着诡异的人。一群可怜的孩子被蒙着嘴、绑住手脚,扔进猪笼。所幸的是,他们还活着,慧实松了口气。

    “若能救下孩子们,劝这些人向善,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慧实心里想着,堂堂正正的走进了贼人的营帐。

    “阿弥陀佛,在下少林僧人慧实。受村民所托,平安带回这些孩童。望诸位施主能弃恶从善,回头是岸。”

    “哈哈哈,毛还没长齐的小秃驴还想管爷爷的事!”

    “老子们只抓小孩,对你没兴趣,赶紧滚!”

    “咱们明教的事,谁也管不着!”

    营帐中炸开了锅。

    原来是当年上少林挑战前任方丈的明教,慧实心里想着。

    “贫僧听闻贵教教主陆危楼亦是江湖中响当当的豪杰,又怎会做这等拐骗小孩之事,望各位施主不要一次再错。”

    “我们为蝠王办事……”喽啰解释道。

    “呔!别多嘴!”其中一个貌似头目的人打断了他。

    “十月怀胎不易,孩童尚且无辜,得有亲子之缘更是几世修来。众位施主都有父母,将来也会有子女,天道循环,因果报应。众施主何苦染血无辜之人,拆散他人骨肉亲情?多种善因,才可修得善果,阿弥陀佛。”慧实平和而有力的说道。

    “是……我其实心里也不舒服……”有的人开始动摇了,毕竟他们的良心尚在。

    “啊!”其中一位心存愧疚的明教弟子应声倒下。动手的是他们的首领,快而准的一刀,慧实也不及阻止。

    “谁再乱讲话,谁就是叛教!蝠王要的二十个孩童,一个也不能少!到时候蝠王怪罪下来,你们都得死!”带头的明教弟子发话了,顿时营中鸦雀无声。

    “为免节外生枝,”带头的明教弟子阴险的一笑,“给我杀了这和尚!”

    众明教弟子被慧实先前的那么一说,心中本有些动摇,不过上司发令,不得不从。慧实虽也不愿出手,可惜刀剑无眼,慧实只能出手抵御。

    “人心向善,却不得不因为力量的悬殊向恶势力低头吗?”慧实感到无奈。

    “等一下!”带头的明教弟子没想到这和尚有如此能耐,硬拼怕是要落了下风。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带头的明教弟子从笼中抓出一个小女孩,扯掉塞在女孩嘴里的布,女孩立即大哭不止。“和尚,要不这样,你自废武功,我放这小孩回家。要不……”带头的明教弟子用弯刀在小女孩雪白的脖子上划了一下,鲜血直流。

    “你若说话算话,贫僧照办便是。不过你必须放了全部的小孩,并且不再为恶。”

    “我考虑考虑……行吧。”带头的明教弟子冷笑道。

    慧实席地而坐,运起内力,双拳同时击中自己的双肩。自己多年苦练的金刚拳就这样白费,慧实心中亦有不甘,更觉得愧对了师父多年来的栽培。但是为了无辜的孩子们,慧实别无他法。

    “换做是师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慧实这样安慰自己。

    强忍着断筋碎骨的痛楚,慧实镇定的说到:“该你兑现承诺了!”

    “哈哈,好!”带头的明教弟子放下了手中的小女孩,小女孩吓得往前爬。

    “流了这么多血了,恐怕也是没用了,放,当然放。不过么……”举起手中的刀,干净利落的将奋力爬行的小女孩劈成两半。“没用的人留着干嘛?”

    “你这个骗子!”慧实的脑子一瞬间就乱了,但他却无能为力。

    “我可没骗你,至于猪笼里的那些……我可没答应过你啊!”带头的明教弟子走上前,一脚踢到盘腿而坐的慧实,“自己笨,怪得了谁?当好人?好人死得早,坏人活千年,这世道就这样,哈哈哈哈……”

    慧实趴在地上,脑中却空明起来。一股真气在慧实的体内运行,从来没有如此顺畅过,师父和玄乘祖师叔的教导历历在目,慢慢的,慧实觉得双肩对的疼痛慢慢消失,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周围一片狼藉,还有那个带头明教弟子的尸体——几乎是一拳毙命,而这一拳,正是师父秘传的金刚拳。

    “凶手不是自己又会是谁呢?可是自己明明废了武功。”

    慧实不经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完好如初,就像昨晚的事都是做梦一样。

    “难道这是‘金刚护体神功’的功效?”

    破而后立,没想到这次的机缘,让慧实一窥“金刚护体神功”的奥妙。

    慧实救出了困在笼中的孩子们,村民们为慧实送上了村中最贵重的谢礼。慧实只取了些干粮和水,便静静的离开了。

    “现在的自己,不仅未有领悟,更犯下杀戒,这样的我,还不能回去。”慧实修书一封,将下山后的经历和自己的困惑写下,托人送回少林。

    “人心中有善,却因为生活中的种种,慢慢走向罪恶之路。无法劝他人放下屠刀的我,却只能以杀止杀。为了救多数人,牺牲少数人,这样做对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慧实走遍了大江南北,虽有造福苍生之心,却总有力所不逮。

    ————

    正在此时,一位师门的长辈找到了他,职位长辈法号“澄寞”,他是少林澄字辈中少数几位时常会多年不在寺中之人,每当澄寞归来,他会和几位师门中的好友闭门详谈,其中一位就有慧实的师父澄如,慧实对这位师伯的印象很深,缘于他深刻的记得每次见到这位师伯时,他身上那种隐隐被抑制着的气势,就像有带着冰碴的寒风正旋转在身体的周围。

    但这次突然出现的在慧实身边的澄寞,并不再带有那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慧实,禅心,还压得住你的嗔念么?”

    “师伯,弟子尚存执著,不知如何重定禅心。”,慧实想到这段时间所见之事,肃然摇头。

    “执念生妄念,妄念牵杀心。念到亡言处,休论佛与心。

    我有高僧遗下一经,修行此经,执著与妄念便如黄昏之炊烟、溪上之浮云,炊烟日日起,浮云常流转,虽在溪山之间,却可不再心中成影。”

    “此经修行,需凡尘多年,你可愿领此经文?”,澄寞眼中无悲无喜。

    “师伯慈悲,弟子困惑无明,愿受点化、领此真经”,慧实想起自己当时的迟疑和那小女孩之死,闭目点头。

    736年,慧实受当年十三棍僧之昙宗僧嫡传弟子澄寞传授万劫轮回方成我的《万劫经》,发劫佛之愿,,三年之后,慧实领会基本经文,遵守首代传经僧昙宗大和尚一百余年前留下的约定,加入玄甲苍云军。

    令慧实答应澄寞师伯从军的真正原因,他自己也无法言明。

    当年的十三棍僧,救了后来会带来盛世的唐太宗李世民,他们并非没有杀戮,但是却为天下所敬仰,以自己所能造福苍生。

    做个独善其身的避世守戒僧并非慧实所愿,投军更非为了逃避自己所犯杀戒。

    慧实觉得,满目黄沙的修罗场,是最应该救赎之地。

    身在尘世,心却从未蒙尘。

    慧实给自己取了一个俗家的名字“王不空”。

    从此,世上再无少林慧实和尚,只有军人王不空。

    玄甲苍云军中的训练是残酷而严格的。王不空凭借着一身强壮的体格,应付这些训练算是绰绰有余。

    然而真正让王不空难以适应的,是军营中那些乌烟瘴气的作风。王不空自幼在寺中长大,所接触的人除了得道高僧、同门师兄弟,便是上山参佛的善男信女。然而在这军中训练营中,人性的各种丑恶面展现得淋漓尽致——贪婪、暴戾、欺诈、懒惰、色欲。王不空与这里的氛围显得是那么的不合,所以军营中虽没有敢找他麻烦的人,却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而就在结束新兵训练之后,无趣的军营生活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王不空由于成绩出色被选出,借调到枫华谷奔雷营接受任务,在这里,他结识了一对有趣的兄弟,有了他在军营中的第一个朋友。

    兄长申屠笑,原名申屠展,本是寄托了父母对他大展宏图的期望,他却觉得名字不够霸气,自己改了名字。申屠笑是营中出了名不怕死的人物,身上一道道的伤痕,是他最大的骄傲。与他聊天不管聊到什么,最后他总能将话题转到自己一道道伤疤的来历上。周围的人总是笑着说,还说啊,都背得啦,他还是乐此不疲。

    二弟申屠远,看上去比申屠笑瘦小许多,也不像申屠笑那么健谈。平时看上去怯懦的申屠远,却练就了一身好箭法,在打仗时冷静的射出每一箭,箭无虚发,这令王不空也佩服不已。

    再说三人相识。

    王不空初到奔雷营,看到一个年轻小兵被几个魁梧的士兵围住,面有难色,便上前了解情况,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原来是那几个士兵闲得无聊,军中又无女眷,见到长得白净的小兵,便污言秽语相向,找些乐子。看到有人出面打扰,几人觉得无趣,便各自散去了。

    交谈之下,才知道这个小兵名叫申屠远。申屠远说自己在这儿年纪算轻的,长得又瘦小,所以在军营中总是受到欺负,这样的情形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感谢王不空能站出来阻止他们的行为。

    申屠远还有一位兄长,也在军中,三人正属一队,王不空觉得与这二人十分投缘,渐渐熟络,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战友,王不空也在这两兄弟的影响下,慢慢的融入了军营生活。

    在一次协助“玄甲苍云军”剿灭红衣教据点的任务时,申屠笑、申屠远两人的才能被长孙忘情看中,长孙忘情十分诧异这两人在营中竟还只是普通士兵,便抛出一份人情债,向奔雷营要走了两人,此后王不空与二人便一直都留在了苍云军中。

    “玄甲苍云军”是精锐部队,接受的任务一个比一个更加艰难,但是有着薛仁贵之后薛直的顾全大局、渠帅长孙忘情的决断、风夜北的睿智还有兄弟们的团结,棘手的问题一次次被引刃而解。

    王不空看到了这一群人身上的潜力,相信自己在这样的军队里,一定能发挥更大的力量。然而他也时刻提醒这自己,自己不是杀人的机器,来到战场,是为了救赎,是为了历尽万劫,放下执念,而非杀戮。每当自己杀了人,王不空都会诵经,为逝者超度。众人笑他,他也不语。渐渐的,王不空为死去的同伴、被自己杀死的敌人诵经之事,传遍了整个玄甲苍云军。大家或玩笑,或尊敬的,都称他一声“佛爷”。由于他总穿着一身红色战甲,所以“红衣佛爷”的外号不胫而走。

    红色,并不是王不空最喜爱的颜色。相反的,红色令王不空想到的罪业。谁又能想到,这个雷厉风行的王校尉,披上这红色的战甲,即是时刻提醒自己身负的罪愆。

    雁门关一役,狼牙的翻脸令众人始料未及。为保护身旁双目受伤的风夜北,王不空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运起尚未完全领悟的“金刚护体神功”,如铜墙铁壁般挡在敌人面前,令狼牙军胆寒。

    “玄甲苍云军”不再,好友申屠笑牺牲,这对王不空都是极大的打击。看着同伴死的死、伤的伤,他恨不得自己化身修罗,与狼牙军玉石俱焚。

    与安禄山一战之后,薛直战死,长孙忘情任玄甲苍云军统领。在静边军一役中,王不空依风夜北之计,率一只奇兵,直插敌人心脏,令狼牙军人人自危。朔方军乘势追击,斩杀自乱阵脚的胡骑七千余人,玄甲苍云之名,从此令狼牙胆寒,成为战场上一个新的新的传说。



     

    百步流星 【申屠远】

    身上挂七壶长箭,护卫身上带四壶箭。

    月前人挥何笑刀,百步手引星河落,说的是申屠笑和申屠远兄弟

    箭似流星经天,然囊中的箭,有无继之时。

    永为吾兄之强援,站在大哥的身后,用手中的弓射中那些冲锋而来的勇将,助他扫清面前的障碍,这是申屠远许多年来都习惯的事。

    但是如今,大哥不在了……

    申屠远的父亲申屠江本是长安城外的寻常农夫,有一年村中大旱,庄家收成差了,恰逢神策军前来征兵,申屠江决定出去创一番大事业,投了军。可惜却并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他在一次剿灭前朝乱党的小规模战斗中不幸丧生,到最后也不过是军营中一个司戈而已。其妻袁氏觉得生活无望,带着丈夫的抚恤金,偷偷离家,从此消失。

    那一年,申屠远三岁,其兄申屠展十岁,他们同时失去了父亲,被生母抛弃。

    没有什么人能帮得上两兄弟,申屠展要么死,要么只能倔强地,带着弟弟活下去。还好上天给了他留下了一个较好的体格,他十岁时,有着比他大上三五岁的孩子的气力,一个少年,带着一个牙牙学语的男孩,他们活了下来,申屠展做到了这一点。

    申屠远相信大哥甚于一切,他跟着兄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渐渐长大。

    多数时候,申屠展碰到麻烦之时从不退让,他会用他多年市井搏斗得来的经验最终解决难题,申屠展身上伤痛不断,他把敢于挑衅他们兄弟的傻瓜们打得更痛,再也不敢招惹他们。

    在申屠远的眼中,申屠展就是父亲般的存在,没有兄长的含辛茹苦,自己早已饿死。兄长的恩德,自己这一生也无法偿还,所以申屠远总是默默地陪在兄长身边,默默的为了兄长的期许而努力。

    因为总是有上顿没下顿,申屠远稍大时,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不少,和人打架之时,常躲在兄长身后,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申屠展为了保护弟弟,被痛殴倒地。申屠远情急之下,拾起周围的小石子,拼命地往那些打伤兄长的人头上扔。小混混们被砸得头破血流,抱头而逃。

    然而申屠展这次的伤势十分严重,许多天过去了,也没能站起来。

    为了医治兄长几乎被砍断的腿,申屠远用尽办法,他天不亮就出去拾荒,以求在别的拾荒者还没有出现时找到些“宝物”,他拿着破碗乞讨来的粥水,却难以让偶尔清醒的大哥咽下。

    夜深之时,申屠远靠坐在破庙的积水之地,把稍干处留给申屠展,“那个女人离开我们的时候,大哥他也是这样的绝望吧,他就是在这样度过那些黑暗的夜晚,把我带大的”。他想。

    两日之内,申屠远用了所有方法去恳求那些他能探听到出入之所的医生,“我一定会报答您的!”他一次次说.

    “也许,不过我可没法指望那么久远的报答。”,

    “你的报答么?让我相信一个乞儿的话太难了,你们在求人的时候什么都敢说。”

    “断腿昏迷的重伤待死之人,可不是这点儿铜钱能救得活的。”

    申屠远痛恨说着这样的话的医者们,他一次次遭逢冷遇,“大哥撑不了太久的。”

    在又一次被个郎中逐出门之时,他焦急得全然没留意到一个小女孩儿跟在他身后出了门,直到那女孩儿追上来轻轻喊着他说“小哥哥,阿爹最疼我了”

    “那又怎样?”,申屠远愤怒于在他如此窘迫之时看到女孩儿的微笑。

    “阿爹的医术很好”小姑娘继续笑着对申屠远说。

    申屠远一下子明白了,他拉着小姑娘跑回医师的家

    那医师看着两人回返,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先生若不肯为大哥医病,我便……”,申屠远拉着小姑娘瘦弱的小手,有些不忍心继续言说。

    “你便要加害扇儿么?”郎中怒喝。

    “便是如此!”申屠远心中一紧,连忙回答,侧头看时,那女孩儿还在笑着。

    郎中背起了药箱,带着两个小孩儿出了家门。

    申屠展活了下来,他们兄弟再三感谢了那医师。医师摆摆手带着小女儿离开,甚至没有收他们一个铜钱。

    申屠远记下了这郎中和那个女娃儿,“他们救了大哥,我会报答他们的。”

    “兄长再强,一个人也打不动他们许多人的,我要帮手”,申屠远暗暗下了决定,开始跟大哥学与人打架的技巧。

    不过他远没有大哥的悍勇和体格,在近身打斗之时常落下风,对申屠展的帮助极少。

    “会拖累了大哥啊”,申屠远这么想着。

    申屠远看看脚边的石子,回想起那一日被自己掷得头破血流的小混混,决定做一只弹弓,用自己的方式来支援哥哥。

    几年过去了,兄弟两辗转了好些地方,申屠展悍勇当先,申屠远弹弓可落飞雀,再没有混混敢招惹他们了,只是日子过得闲气了些。

    一日,流落异乡的二人撞见了神策军前来征兵的部队。看着怯懦的读书人,跪在地上求军爷放过自己,申屠展感到的不是同情,而是鄙视,对那个无能之人的鄙视。

    “老子要当兵!在哪儿登记?”申屠展打断了读书人的哀嚎。

    “阿远,你我别无长处,去当兵,让地下的爹瞧瞧,让抛弃我们的那女人瞧瞧。等哥做了大将军,看谁还敢给我们兄弟白眼!”申屠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那我也要去,我一定能帮上兄长忙的!”申屠远坚决地跟随了大哥。

    从军时,申屠展还为自己取了血性的新名字——申屠笑,他要想笑便笑,再也不朝那些不放在眼中的小人假笑。

    申屠笑一入军旅,如鱼得水,不久便成了营中出了名敢死先锋,申屠远却是那么的不起眼——他们加入的是一支持长刀的寻常近战之军。

    阿远,总有一日,哥哥给你找一把好弓,申屠笑的一句承诺,是申屠远行动最大的动力。

    申屠笑用一次剿匪中立下的战功换来了申屠远的第一把铁弓和三壶箭支。

    “阿远,等你能用这弓射下飞鸟之时,就再也没有兄弟敢小瞧你了,你的弹弓射的那么准,用弓也一定成。”

    申屠远苦练箭术。

    其实申屠远从不认为自己是在箭术方面多有天赋的人,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得到回报,再用弹弓、用石块相助兄长的时候,他的那些练习从来没有辜负过自己。

    多少个日日夜夜,申屠远有空之时便跑去练习持弓、射箭,累了,闭上眼,眼里还是那些箭射出的场景,耳边还是发箭时飕飕的风声。

    他可用的箭支并不多,在一个全步战的营中,他只能偷偷练习,靠打扫战场得来的零散箭支支持训练。

    苦练之下,申屠远的箭技有成,申屠笑带着弟弟申请进入了备有弓骑队的奔雷营。

    奔雷营是神策诸营之中较为勇毅的部队,营中猛士颇多,申屠兄弟刚入此地,勇武尚不为人所知,这一天,申屠远练完骑射,身心俱疲。他正准备回营休息,却遇上了三个游手好闲的士兵阻扰。

    “小子生得可真白净的,要不和弟兄们玩玩儿?”

    申屠远生得瘦小白净,在军营中,这样的士兵最容易被欺负。不过要真动起手来,那是要军纪处理,谁也不会自找麻烦,所以大多也是过些嘴瘾,做点小动作,而申屠远对此也早已习惯。

    “有些麻烦,我的大弓却是不在身上”,申屠远皱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

    申屠远抬头一看,这个说话的人身材魁梧,光头擦得锃亮。

    这样特别的一个人,见过一面应该会有印象,申屠远猜测此人是刚调来的士兵。

    三个想找乐子的士兵被新兵看到来者人高马大,不愿招惹,便悻悻离去。

    申屠远谢过了这位光头将士的解围,交谈之下,才知此人名唤王不空,原本是少林武僧,今天刚从玄甲苍云军中被借调来奔雷营。

    申屠远将此事告知兄长申屠笑后,申屠笑立即拉上申屠远,说军中耿直之人已不多,这样的好汉,一定要交个朋友。

    三人同期入营,知晓了彼此来历之后,时常走动。

    申屠笑发觉王不空少林出身的深厚武学,便常以找王不空练手。

    他一身军中打熬的硬功,甚少遇见敌手,王不空却是不愿拒绝朋友之人,于是把自己少林中学得的一些外门刀法说与申屠笑参详,助他提升刀法。

    日子长久,三人时常一同杀敌争战,虽未正式拜过把子,却也称兄道弟,相见恨晚。申屠远本是不善言笑之人,但在兄长和义兄的影响下,偶尔也畅所欲言一番。

    一次协同作战中,申屠兄弟的才能被最为精锐的部队“玄甲苍云军”两位统领之一的长孙忘情看中,调入玄甲苍云军,三人随军南北征战,屡次在特殊任务中立下战功,合作无间。

    申屠远的箭术即使在玄甲苍云军中也能独占鳌头,“申屠远囊中未空之时,无人能近其百步之内,流星箭雨可取名将头颅。”,这是他七箭连珠,射杀了东海山魁洞群寇之首“黑脊鲨剑”李绝之后,长孙忘情给他那流星一般箭术的评价。他也因此获得了那支沉睡在东海已久的名弓“星河落”。

    一天,申屠远刚准备前往演武场练习箭术,却被一个声音吸引了。

    那是绝妙的女子的声音,绝不应该会在军营中出现,银铃般的笑声,是他绝不会忘记的那位小恩人独一无二的声音。

    申屠远急忙朝这个声音跑去,是画扇,当年那个林大夫家的小女孩已长成了一个妙龄女子。

    申屠远正想冲上去相认,却发现她身边还有三人:调入营中不久便做了昭武校尉的风夜北,一个传奇般的男子;他身边还有另两名女子,一个温婉高贵,一个英气十足。画扇为何会和他们在一起?为避免尴尬,申屠远决定等下次有合适机会在与画扇相认。

    “阿远?是阿远么?”画扇看到不远处的男子,与自己年少时认识的申屠远颇为相似。但申屠兄弟多年在外征战,饱经风霜,面容还是有了些变化,画扇不敢肯定。

    申屠远的内心很激动,却碍于军中森严的等级,不知如何开口。

    画扇兴高采烈的对风夜北说:“夜北大哥,阿远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没想到能在这儿再见到呢。”又望着远处的申屠远喊道:“阿远,这是我夜北哥哥,灵犀姐姐,青萍姐姐。”

    风夜北对这军中的神射手早有印象,他明白申屠远的顾虑,便让画扇独自去与他叙旧。

    “阿远,大哥身体还好么?”画扇关切的问道,当年那个倔强的男孩,可是只剩了半条命了。

    “好……好……哥哥也在营中,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还是不了,军营不方便女孩子出入的……”多年未见,本就不善言辞的申屠远有些语无伦次了。

    “怕什么,我有爹爹教的医术,可以为将士们治疗伤患呢。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呢……阿远。”

    申屠笑见到弟弟带着这位当年的小恩人前来,虽是惊喜,但却也为画扇的处境担忧。

    风夜北早有妻室,更是大了画扇许多,虽说他的确是才华横溢,但申屠笑认为画扇不值得在这样的男子身上耗费光阴。

    “阿笑哥,阿远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其实你们不知道,就在三年前,画扇还是一个意志消沉,只会躲在闺中不见世人蹉跎光阴的笼中之鸟。是夜北大哥的出现改变了我。我跟随在夜北大哥,虽是有仰慕之情,却也从未奢望过什么。与夜北大哥一同游历、后来进了军营,这些都让画扇有了不一样的人生,我真的很感谢他。而且这里还有你们在,画扇要留在这里,照顾大家啊。”

    看到画扇如此坚持,两兄弟也就不再劝说,只是平时有机会便关照一下画扇。不过画扇常在风夜北身边,倒也不会吃什么苦。

    “阿远,哥看得出你喜欢画扇,男子汉,要勇敢点!”申屠笑偶尔也会拿画扇开开弟弟的玩笑。他看得出来,画扇是个好女孩,而她在申屠远的心目中也不仅仅是恩人那么简单。

    或许是他觉得画扇身边的风夜北太过耀眼,或许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能给画扇幸福,申屠远只是默默不语。

    然而玄甲苍云军的辉煌却在本应是同僚的范阳守军的背叛中几乎瓦解。皇帝对安禄山的宠爱与日俱增,冤屈难伸的幸存者们,在长孙忘情主持之下成立了主旨为向狼牙复仇的苍云军。

    不过幸存下来的申屠远却比同伴们失去的更多,申屠远痛恨自己,因自己的无能终于害死了大哥!

    在遭遇奚人与狼牙前后的夹击之时,他终于射空了壶中的箭,他手持短刀,再次变成了那个在近战搏杀中惶恐的人。

    那个如父亲一般指引着自己成长的兄长,为了带自己撤退,身负几十道刀伤,在他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后,带着他那狂放的笑容战死沙场之上。

    申屠远看见战袍被鲜血染得鲜红兄长,单漆跪地,将一丝温暖尚存的兄长紧紧抱住。他的头深深的埋进了兄长的胸膛,没有人知道他是否也哭了,但大家都知道,没有一个人的心,能比那时的申屠远更疼。

    当众人要整理申屠笑遗容,准备下葬时,却怎么也拉不开申屠远。王不空默默走上前。拍了拍申屠远的肩膀,“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辜负阿笑对你的期望。”

    申屠远松开了手,面无表情的跪在申屠笑遗体边上。

    过去的申屠远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虽是明亮,众人更多却是看着那星星旁边的月亮。

    “申屠笑的弟弟”,人们对申屠远使用最多的称谓,尽管他的才能也得到了许多的肯定,但大家总习惯用“不愧是申屠笑的弟弟”来夸赞他。对于这样的称赞,他个人也十分乐意,因为不为兄长丢脸,就是他最初努力的动机。

    “阿远,你要自信些,你很优秀。你是我的弟弟,我为你自豪。但你不要为我而活,你要为自己而活。”申屠笑常常这样语重心长的对申屠远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自己的影子,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每次说到这里,申屠远就会沉默不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直到哥哥死去,他也还是不懂,他害死了哥哥,因为他丢了弓箭就连一个士兵都无法力敌,申屠远刻苦地练刀,他甚至找到“佛爷”王不空来学武技。

    王不空一次次把申屠远打倒,在他爬不起来的时候,王不空沉稳地对他说。

    “阿远,你是我见过最差的长刀手,想用长刀保护别人,你练一辈子也不如阿笑的一个指头。你知道阿笑不想让你成为他的影子是何意味么?”

    王不空的光头在热辣的太阳下闪着光。

    “你是我们所有人见过的最好的神射手,你的弓在手里,连拿着流缘剑的风夜北也不敢轻易进入你的杀伤射程之内。”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可是我的箭总有射空之时!”申屠远咆哮着回答。

    “那就想到一切的办法,让你箭空的时候,也有办法从最狡猾的敌人手中逃走!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让你的箭射空之前,所有的敌人都倒下!”

    光头说,“这才是你的出路。”

    “你不用做阿笑的影子,你不用和我学拳脚,你也不用和任何人学刀术! 你的才能,你的经验,你从小就躲在阿笑身后,你对近身搏杀如此畏惧,这是你极难调整的劣势,即使你努力克服了它们,你觉得你有可能赶上堪称天生的勇士的阿笑么,你的一切都没法让你在近战有所成就。”

    “一个人的才能,绝对不要在他的短处上寻找,用一生的时间弥补你的短板,和用一生的时间发挥你最擅长,最有兴趣练习的东西相比起来,你要选择哪个呢?在你最有才能的所在,才能绽放出只有你才能做到的,那样的流星一般的光芒,那才是阿笑所希望的,他从来没有嫌弃你那白痴一般的近战技法。”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后来,申屠远不再练刀,他只比从前更用心的练箭。

    他的身上挂上了七壶箭,他身旁的亲卫身上,也永远有足够的箭囊,他观察战局,控制距离,他珍惜每一次开弓,再没有人能在申屠远射光箭之前靠近他……

    玄甲苍云军弓骑队演变成了现在的苍云飞羽营,申屠远任飞羽营统领。

    发挥你最强之力,但勿让弱点展现于敌人眼中,你那懒得去改的弱点,会让你的兄弟们用性命来填补!——此为每个在申屠远手下受训的军人领会的要义。

    这样足够了么?

    在申屠远看来远远不够。

    “阿远,哥要去当兵、做一番大事业,让地下的爹瞧瞧,让抛弃我们的那个女人瞧瞧。等哥做了大将军,看谁还敢给我们兄弟白眼!”当年申屠笑的话再次回响在申屠远的耳边。

    “大哥还没做过大将军,我要替他做。”

    “大哥和营中众兄弟的死,都是因为那个人……他在狼牙军中,万人护卫,总有一天,要他死在我的箭下!”



     

    潋滟刀 【燕忆眉】

    忆眉原来生活在一个平静小镇,与父母过着平淡温情的生活。忆眉十四岁那年,一群强盗来到镇上,抢夺了许多财物和女孩,忆眉便是其中一名。

    她们被关在山寨后面,备受凌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女孩子们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忽有一天,长孙忘情受命带着军队上山剿灭了匪徒。他们把女孩子们都解救出来,这些女孩子几乎个个神情恍惚,只有忆眉反应激烈,抢过官兵手中的剑,朝那些被绑住的匪徒砍去,下手无情,真被她砍倒几个。被官兵制止之后,她又沉默得可怕,乌黑的眸中满是憎恨。

    官兵将女孩子们送回家去,只有忆眉不肯走,问她任何话都不开口,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

    后来众人无法,只有把忆眉一个人留在满地鲜血的后山。众人行至半山腰,忽见红光满天,望去只见后山已经蔚为火海。长孙忘情心头一动,让众人先行离开,她却独自返回后山山顶。

    原来忆眉找出匪徒们藏的酒洒在各处,然后点火焚烧。那漠然的表情令长孙忘情心动。小女孩像没看到他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她回头时,却发现那女孩正向悬崖跑去。千钧一发之际,长孙忘情制止了女孩的自杀行为。女孩疯狂挣扎,一心求死,长孙忘情从不知道一个人对死的决心竟也能如此坚定,长孙忘情身在军旅,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不等同于她不尊重生命

    忆眉说她出生在一个清贫之家,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人极迂腐,他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回家,就算回去,父亲也会亲手杀了她。

    长孙忘情说,那你不想报仇么?忆眉说,匪徒都被杀光了,还报什么仇。长孙忘情沉默半刻,说,你遇到这样的事,已经无法挽回。可是这世上还有很多像你一样柔弱的女子,难道你不想得到力量,得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力量么?你现在去死,你想想,这短暂的一生,除了悲哀还剩下什么,难道你出生就只是为了受辱,然后悲惨地死去?你难道不想堂堂正正地生,死,作为一个值得被人记住的人。

    忆眉被她打动了,想了一会问她,你是一个值得别人记住的人么?

    长孙忘情笑了,很自信地说,当然,因为我是长孙忘情。

    后来,忆眉跟着长孙忘情,做她的弟子,但长孙忘情问忆眉的名字,她却不肯说。忆眉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也不需要以前的名字。长孙忘情便自己给她取名,她说我原本叫燕忘情,你是我的弟子,便跟我旧姓,名字就叫燕眉吧。燕眉是长孙忘情抛弃掉的闺名,她却把它给了自己的弟子。然而后来女孩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却说自己叫燕忆眉,长孙忘情并未深究,只希望以后能让她慢慢走出阴影。

    长孙忘情身在军中,那里男人太多,而忆眉太弱小。长孙忘情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太远,怕她再次寻死,但也怕军中男人太多,伤害到她,所以严令其他人不许接近忆眉。而忆眉跟着她,或许是军中生活太过清苦,一天天憔悴下来,而且伴随着呕吐等症状。

    忆眉年纪太小,长孙忘情没成过亲,两个人都以为是生病,情况不太严重,她们也没有在意。等到行军安定的时候,长孙忘情给忆眉请大夫,才知道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虽然她肚子变大,人变胖,但她自己懵懂,长孙忘情又不够细心,两人都未往那方面想。

    如今孩子已成型,忆眉年纪又小,堕胎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最后只好在万般无奈之下,生下了这个“孽种”。

    长孙忘情心中有愧,也知道忆眉不愿面对这个小孩,便将孩子交给一户普通人家养育。

    忆眉身体恢复之后,对此事只字不提,长孙忘情更不会主动提起。忆眉习武更加刻苦,终成大器,由长孙忘情引荐,通过试炼后成为了长孙忘情手下苍云军的一名将士。

    她长大之后,并没有通过长孙忘情,而是派手下人找到自己的女儿。她常常偷偷离开军中,去那家看望女儿,给那家人送了很多财物,只说自己与这小女孩投缘。每当听到自己的女儿称呼自己姐姐,她回来都会黯然。

    长孙忘情和她都认为,这个孩子是她的一种病。每次见到,都要发作一次。不管现在她有多么风光,每当看到这个孩子,就会想起那段被折辱的岁月。

    她无法面对,长孙忘情也无法面对,总觉得自己欠了忆眉,让忆眉留下这块伤疤,永远也走不出当年的阴影。



     

    风夜北之妻 【李灵犀】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灵犀,一个温良淑德、知书达理,懂得相夫教子的大家闺秀。秋叶北的友人常对其能娶妻如此,十分羡慕。

    然而令李灵犀不解的是,那个曾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丈夫,为何与自己的心越走越远。

    李灵犀出身东都洛阳官宦之家,与京城秋家可谓门当户对。二人新婚燕尔,郎才女貌,夫唱妇随,被街坊邻里津津乐道。灵犀也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与叶北定是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然而两年过去了,秋叶北对灵犀却渐渐变得冷淡。起初灵犀以为是因为自己无所出,对自己也十分自责。灵犀认为,只要自己能为秋家延续香火,叶北便会待自己如以前那般。然而秋叶北的坦诚,却令李灵犀遭受莫大打击。

    秋叶北终决定离家闯荡,肆意挥霍自己剩下的青春。秋父大骂其不孝子,就连妹妹秋叶青也帮着这位嫂子,痛骂了哥哥一顿。然而谁也无法阻挡秋叶北的脚步,秋叶北终究是走了。

    一向顺从丈夫的李灵犀,骨子里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坚持,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对于秋叶北的决定,她完全不能理解。

    拜别公婆后,李灵犀与已化名为风夜北了的丈夫一同离家。

    一路上,二人仍是相敬如宾,却难再有新婚时的甜蜜。更令灵犀难以接受的是,风夜北与女子交往,从不避讳,更是先后结识任青萍、林画扇两位红颜知己,结伴而行。

    风夜北不顾灵犀的劝阻,投军雁门关。李灵犀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追随至军营……

    原本享尽荣华的大家小姐,嫁入豪门后却要在尽是粗狂男子军营中抛头露面,李灵犀也觉得自己处境十分尴尬。但她不愿离开,不愿放弃曾今拥有的幸福,不愿放弃风夜北。

    本是弱质女子的李灵犀,在军营中除了能帮夫君和将士们缝补一下衣物外,几乎无事可做,她的内心也变得越来越空虚。

    对于风夜北,李灵犀仍是深爱着的,但是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她自己也越来越不清楚。

    天宝四年,薛直战死留下年仅十一的独子薛坚。性情倔强的薛坚并没有接受族中叔父的收养,而是留在雁门关,希望向营中的各位叔叔伯伯们学习,早日驰骋沙场,为父亲报仇。

    李灵犀看这孩子可怜,便对其细心照料。膝下尚无子女的李灵犀,渐渐将这个懂事的男孩当做是自己的孩子,看着薛坚一天天的长大,算是李灵犀心灵上最大的慰藉。



     

    落英飘萍 【任青萍】

    一个追求剑艺的女子,有着怎样的过往?有人说她来自七秀,也有人说她曾学艺于藏剑,对于传言,她总以一抹轻笑回应,从不做辩解。没有人知道任青萍的过去,即使是与她相处最多的风夜北,也从不过问。

    任青萍的剑法变幻莫测,时而轻盈时而霸道,有人说任青萍真正发挥实力之时,挥剑如刀。但当有人问及她是否练过刀法时,她则会报以不悦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一段我不愿提起的过去。

    她是个对剑艺十分执着的女子,在她看来,生活中一切可以帮她提升剑艺的人和事,就一定会去了解。

    市集上的邂逅,让任青萍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目标。

    那一日,任青萍见一个其貌不扬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当街售卖字画。此人并不像一般买卖人那样吆喝,却是如姜太公钓鱼般悠闲自得的写着字,仿佛在等待着识货之人。

    任青萍停住脚步,开始欣赏那人的字画。

    游龙转凤,不拘一格,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字呢?

    这一刻,纸上的每一笔、每一划,在任青萍的眼中,都化作了精妙的剑法、寂静安闲的意境在墨意中浸透扩散,这不由让任青萍想起十余年前陪姐姐和姐夫练剑时的那一个个日夜。那时候,姐姐还在,姐夫的头发也还是正当年少的一头乌发……

    “难道此人是隐姓埋名的用剑高人?”任青萍心中疑惑。

    交谈之下,任青萍才知道此人名唤风夜北,长安人士,虽从小学习兵法枪术,却并不懂得剑法。任青萍认为此人剑术上的才能不应就此被埋没,硬是拉着风夜北跟自己学习剑术。

    然任青萍之举,也引起了了风夜北的兴趣,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诚心与任青萍相交。在之后的一段时光里,任青萍教风夜北剑法,风夜北则教任青萍书法,二人相处融洽成为知己。

    不出任青萍之所料,风夜北的心念与姐夫的剑法宗旨大有共鸣之处,姐夫当时创立这套剑术时的心意是因为重大的打击,剑意更偏坚韧冷寂,而风夜北则是苦恼难寻挚爱红颜,忍耐心中的孤独,行事带出几番清寂风味。在她的指导下,风夜北在剑术上的天分得到充分发挥,不过三年,任青萍已认为自己在这套剑术上的领悟有限,已然教无可教。虽也感叹上天创造天才,对自己何其不公,但任青萍也为自己造就了这样一个剑术高手而庆幸。

    那个市集上以卖字画测人心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任青萍不断追逐的背影,在苍云、在天涯、在海角,任青萍都会跟着风夜北,无论旁人以怎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她觉得他用剑的时候,比自己亲自运使“寂剑”,更能让自己回想起当年与最好的姐姐柳夕一起相伴的少时年华。也会想起自己的“二哥”,那个自己找了许多年,终于绝了念想,放弃了寻找的柳浮云……你会在哪里呢?如果你还记得我一点半分,又怎会一去不回?每当晴空月明之时,任青萍会取出她不用的刀,再邀风夜北以剑相对,她会想起十几年前的那天,姐夫和二哥刀剑相对,姐姐就这样死了,姐姐一夜白发,她的意中人从此无影无踪……

    她真想能让时光流转,回到那年那夜,她如今的刀法剑术,能阻得住二哥和姐夫那时的横空刀光剑气么?

    苍云成立后,风夜北胞妹秋叶青携《先秦战甲残图》前来相助。

    长孙忘情命风夜北带《残图》前往霸刀山庄,拜访柳五爷,希望能再现此甲,令苍云如虎添翼。任青萍随风夜北前往霸刀山庄,内心十分复杂。

    原来任青萍家中与霸刀柳家有着多年交情,任青萍自小拜柳五爷为义父,幼年被送往霸刀山庄学习刀法。青萍虽是女儿家,却有人北方人与生俱来的豪爽,与霸刀山庄刀法心意相合,习武之初倒是毫无阻滞。

    青萍从小就很尊敬时而慈祥时而严肃的义父,仰慕未来吞吴的传人、二哥柳浮云,在霸刀山庄的女子当中,她与姐姐柳夕最为交好,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霸刀山庄更像自己的家。在青萍的眼中,霸王刀法、霸刀山庄,天外刀谷都是神圣的,不容侵犯。

    眼见着藏剑山庄的兴起,霸刀山庄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开始没落。在跟随姐姐柳夕前往藏剑山庄的那几年,青萍经历了叶炜自尽,被柳夕所救,两人相恋,生子,叶炜修炼寂剑的过程也一一在任青萍眼中,有时她还会参与对叶炜所修炼剑术的评论。不知不觉中,青萍对剑和那个修炼这种剑法的人几乎入迷。 后来与自己情同姐妹的姐姐柳夕因二哥与姐夫的决斗惨死,就连对自己最好的柳浮云也不知所踪。任青萍无法再面对一夜白发的姐夫,她决定离开霸刀,寻找二哥的踪迹,但多年漂泊,柳浮云却像是在世上消失了一般。任青萍越发怀念当年这些自己或敬或亲的人们,如果当年她的武学能拆解二哥和姐夫的刀剑之争,那么那件惨事就不会发生……

    在对故人的思念中,她开始钻研各类剑法,在心中与刀招比拼,演练,精进剑式,慢慢的,无法实现的初衷已经变得模糊,不知何去何从,而投身剑术之中成了这个女子行走于江湖上的自然动力。

    与人比武切磋、偷师学艺,这样的行为是彪炳着尊师重道的人们所不齿的。但是任青萍从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只是走着自己喜欢的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时至今日,对于刀、对于霸刀山庄,任青萍仍难以割舍,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路,从不回头,后来她遇见了风夜北,这个因书法中的剑意让她找回昔日回忆的人,她便跟随在他身旁。

    后来机缘让她再一次回到了小时候曾今留下美好回忆的霸刀山庄,而今的霸刀比起几年前更为萧条。义姐柳夕留下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自己当年和柳夕在霸刀一同学刀玩耍的年纪。看到这个孩子,任青萍思绪万千。

    看到时而神志不清的义父柳五爷,似乎依稀还记得自己,任青萍也有几分不忍。她主动接下了联系霸刀打造战甲的任务,为的是能常来看看这位小时候曾对自己甚好的古稀老人。



     

    入画妙音 【林画扇】

    林画扇出生江南书香世家,其父心不在官场,早年弃文从医,是当地德高望重的医者。林画扇作为家中独女,更是林氏夫妇的掌上明珠,自幼随父亲研读医书,琴棋书画亦无一不通,绝妙的歌喉更是远近闻名。

    然而上天赐予林画扇这令听者沉醉飘然入画的妙喉,却没有赐给她一幅与之相配的外表。

    人们听到这婉转玲珑之声,心中臆想的必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可惜林画扇样貌平平,令见者大失所望。不过由于林画扇的家世,外人见她总也会恭维几句。但画扇天生一副玲珑细腻的心肠,他人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能残忍的揭穿那善意的谎言。

    慢慢的,林画扇变得对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平日里极少见人,即便与人会面,也都躲在屏风之后、戴着面纱,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独自躲在闺中,郁郁寡欢,身材也愈发清瘦。林父看着自己的女儿如此消极,心中十分担忧。人们倒是渐渐的忘了这位林小姐的容貌,只记住了她的才情,和那美妙的声音。

    直到那一天,林画扇遇到了风夜北。

    那是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他对林画扇没有表面的恭维、没有暗地里的嘲笑,只有一句直达林画扇内心深处的真诚赞叹:“唯姑娘之妙音可入画也。”

    那一刻起,林画扇便知眼前这个男子,将是影响她一生的人。

    在与风夜北的多次交谈中,林画扇渐渐的重新拾回了自信。而风夜北也在交谈中发现,面前这个女孩不仅声音美妙,更是博览群书,与之交谈,妙语连珠,奇音绕梁,实乃人生快事。画扇的父母看到女儿的变化,也由衷感激这位素不相识的公子。

    一日,风夜北决定离去,继续游历大江南北,遂前往林家拜别。林画扇听闻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追随风夜北,一同游历。

    虽欣赏风夜北的才气与风度,但林父考虑到风夜北已有家室,身边还跟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任青萍,年龄更是大了画扇一轮,对于女儿的决定,林父坚决反对,更将画扇关入房中,派家丁看守。转告风夜北,说女儿身体微恙不能相送。

    林画扇在闺中倒也不急不闹,她稳坐窗前,弹着琵琶开始唱曲。婉转美妙的歌声,浸染了整个林家后院,家丁们渐渐失了神。风夜北从远处传来的歌声中听到了画扇的心声,他先行别过林氏夫妇,再绕道前往林家后院,见到被锁在房中的林画扇。画扇看到眼前这个男子,能从歌中体会自己心声前来相见,百感交集。留书一封后,随风夜北离开。此时的护院家丁们,还沉醉在歌声中,不知何时发生。

    多年的在外游历,令林画扇成长不少,慢慢的,林画扇终于拾起信心,不再以面纱示人,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随风夜北来到雁门关后,画扇还遇到了幼年时曾有一面之缘的申屠氏兄弟。

    申屠氏兄弟早年无依无靠,流浪在外。一次,申屠展、即后来的申屠笑,被一群混混打成重伤,几日过去都无法起身,身无分文的申屠远四处求医,却被大夫们拒之门外。绝望之时,申屠远遇到了刚刚出外玩耍回家的林画扇。在画扇任性的要求下,林大夫不仅分文未取的治好了申屠展的伤,还给了他们些许果腹的粮食。

    此事虽已过去十多年,就连林氏父女也早已淡忘,但申屠氏兄弟一日也未敢忘记这两位救命恩人。故在异地相逢,长大成人了的申屠远决定默默守护好这位昔日的恩人。

    画扇生性施恩不图报,只觉得三人既能重聚,便是有缘,加上画扇是家中独女,从小就想有个哥哥,便认了申屠笑为大哥,申屠远为二哥。阿笑、阿远二人自是将她当做亲妹妹般维护,只是觉得画扇大好的姑娘家,追随风夜北留在军营实在糟蹋,希望她能早日回家。画扇表面柔弱,却十分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二人拗不过她,便不再提。

    申屠笑的死,对于申屠远来说,是比自己死去更重大的打击。为了帮助阿远早日从悲伤、迷失中走出来,画扇常温柔的陪伴在他身边,为他弹一曲琵琶,细细的述说些希望能令阿远振作起来的事。

    在营中,画扇就像一个亲切的小妹妹,运用自己学到的医术救治伤患,偶尔为大家唱几首婉转动听的小曲,让将士们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薛仁贵重孙 【薛坚】

    雁门关守将薛直之子,母亲早亡,自幼跟随父亲在军营长大。年龄虽小,却很懂事自立,十岁时就已熟读多部兵书。

    薛直死后,军中叔伯都十分照顾小薛坚。

    深知父亲战死真相,暗暗下定决心,早日继承父亲衣钵,为父血仇,续写薛家荣光。

    薛坚九岁时,就开始和薛直学习薛家枪法。

    一起学的还有一位叫李无衣的少年,从此薛坚有了一位师兄。

    薛直对二人的要求十分严格,李无衣与薛坚每天闻鸡起舞,晚上又要学习兵书。薛坚从小就知道这份从曾祖父传下的荣耀来之不易,虽然自己年龄还小,也绝不叫苦叫累,向爹爹撒娇。

    薛直对枪法热衷,他常向孩子们说起自己当年与天策总教头杨宁切磋时的情景,对“天枪”杨宁的武功与气度赞赏有加。虽未见过面,杨宁却成了薛坚一直以来的榜样,他苦练枪法,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这位“天下第一枪”的指点。天策陷落时,杨宁牺牲,此事对薛坚的打击很大。



     

    苍云新兵 【李无衣】

    李无衣原名李无依,在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过世了,对于父亲,更是没有半点印象。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的他,被镇上的人们称为“野孩子”,可是李无依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等到无依渐渐长大,他渐渐明白了“野孩子”这个称谓所带来的耻辱——他的母亲尚未成亲,他是没有父亲的野种。他的母亲耻活于世,他的父亲不知所踪。

    李无依开始怨恨自己的父母,他发誓要摆脱这要被别人骂作“野孩子”的一生。就这样,李无依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地方,开始流浪——他本就如流浪儿一般,无依无靠,无人怜惜。

    秋季是枫华谷最美丽的季节,清风瑟瑟,层林尽染。今日,却多了一份肃杀。

    无依本打算到午阳岗讨些粥水,却发现今日的午阳岗多了不少的“客人”。

    这些客人并不像普通的或路人,他们是习武之人。美丽的枫林,或有一场腥风血雨。

    无依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浪迹江湖的这些年,无依学到最多的,就是如何识别危险,在危险中求得生存。

    这场战斗远比无依所想象的大,漫天的砍杀声笼罩了整个枫华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入夜,躲藏起来的无依走到了枫林,从死人身上拿东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看到凄红的草地,无依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啊!”一个背后被划了一大道口子的丐帮青年抓住了无依的脚踝,无依被吓得不轻。

    见到此人流了许多血,神智已不清晰,无依有些不忍。

    “这人是丐帮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无依想着,帮青年包扎了伤口,又将自己水袋中的水分给他。

    背上的伤口很深,无依看着都觉得很疼,但是这个青年却由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

    青年席地而坐,运功疗伤。无依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青年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在下丐帮尹放,今日幸得小兄弟相救,大难不死。小兄弟若有需要,尹放定竭尽所能,以报小兄弟救命之恩。”青年凝视着无依,说道。

    这个丐帮大哥哥到是挺讲义气,李无依心想。

    “还未请教小兄弟名讳,家住何处,他日在下必登门拜谢。”青年抱拳相向,态度十分诚恳。

    “我……没有家……”李无依有些伤感,家,怀念而又快要遗忘掉的感觉。

    尹放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李无依。

    “小兄弟若是不嫌弃,随我加入丐帮,从此丐帮便是你的家,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丐帮,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适合做我的家呢?”年仅七岁的无依心里想着。他一言不发的点点头。

    在丐帮的日子,也算是无依一生中最轻松自在的时光。有时和帮中兄弟们喝酒吃肉,有时等尹放大哥回来教自己两招丐帮掌法,有时跟着大伙劫富济贫,帮助和自己一样的流浪孩子……还有温柔的小荷姐姐、慈祥的华真婆婆给了他从母亲那里从未得到过的关怀。

    无依年纪虽小,身体却很壮实。丐友们有时会调侃,说无依出身定是将门之后,这样健实的身体,长大了不当个大将军,那是皇帝老儿的损失。

    无依只是笑笑,说大将军哪有小乞丐逍遥快活?不过自己若是当了大将军,绝不会忘了大伙,到时一定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他不愿再提起过去,他离开故土便是为了逃离这一切。

    在洛阳,李无依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少年”。

    他叫铃儿,不会以外表断人,对整天邋里邋遢的李无依不仅从未看不起,还觉得他很有趣,想和无依交朋友。

    铃儿是天策府的人,天策府中大多是名将之后,无依并不想和他心中的纨绔子弟结交。他觉得铃儿只是对小乞儿好奇罢了,过段时间便会没了兴趣,除了丐帮的兄弟们,他不会再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然而铃儿并没有因为无依的冷淡而放弃,反倒更频繁的来找无依:时而给他送吃的,时而找无依过过招。铃儿还告诉无依,他的父亲并不是名将之后,而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从伙头军做起,奋勇杀敌,立下汗马功劳,才破例进了天策。铃儿的枪法也是他爹爹所传,爹爹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

    久而久之,无依慢慢接受了这个朋友。

    “铃儿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的口气像个女孩子,生气起来令人招架不住,不过挺有正义感,挺讲义气。”这是李无依对铃儿的评价。

    就这样,无依交到了他在丐帮以外的第一个朋友。

    和铃儿熟络之后,铃儿偶尔也会带无依到天策府玩。第一次进入天策府时,无依被雄伟的秦王殿和军营中的气氛深深震撼,一种遥不可及的向往之情从心底涌出。

    铃儿的父亲叫谢渊,是天策府里的一个参将,官职虽然不高,枪法却是一流。无依跟着铃儿,厚着脸皮和谢渊学起枪法。谢渊也不介意,他的枪法并不是名门绝学,是他在战场中总结出来的。更何况无父无母的无依,更令谢渊想起了幼年时候的自己。

    可惜没过多久,谢渊便作为天策府的代表,前往组建浩气盟。这一去,也不知何年才会回到天策府,铃儿只好一同前往。

    临行前的一天,铃儿抓着无依,聊了一夜,哭了一夜。无依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拍拍铃儿的头,说男孩子不可以轻易流泪。

    铃儿走了,无依有些失落,还好后来随尹放前往东海,见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种失落慢慢转变成了怀念。

    夏天的夜晚,嘈杂而明亮,屋里帮中弟兄的鼾声与蚊虫的叫声此起彼伏,李无依有些难以入睡。

    一阵清劲的风吹开了房门,恍惚间,以为是灵魂出窍,李无依觉得自己被一只漆黑的“鬼”抓住了。

    等李无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到了屋后,和那只“鬼”在一起。

    “真没想到,‘狼’的后代,也有这样没出息的小乞儿。”“鬼”发话了,口气十分轻蔑。

    “原来是人”,月光映下那只“鬼”的影子,李无依松了口气。再仔细一看,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带着白色的古怪面具,十分吓人,李无依不敢再看。

    “你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李无依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你不必知道,但你却必须知道的是,你的父亲是谁。”蒙面人冷冷的说到。

    “我不要知道!他就是一个缩头乌龟,这么多年来,不顾我娘和我的死活,在我心里,他早就死了!”这是李无依心底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事,他愤怒了。

    “哈哈!骂得好!”黑衣人大笑到,“你在沿街乞讨,你的父亲却风光得很哪……”

    “你想说什么!”李无依已经有了自己决定的人生,他不想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父亲打扰。他知道,一旦知道了父亲的身份,他的人生,或许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你出生的地方,一切自有答案。”

    黑衣人没有直接告诉李无依答案,而是给了他多一次的选择,自己要不要去了解这段身世。

    刚开始的几天里,李无依整日与兄弟们喝酒,为的是不去想这件事。然而他却在酒醉后吐露了自己的烦恼。兄弟们纷纷表示,无依应该去找到自己的父亲,到时候回来,大家一样还是兄弟。

    李无衣想了想,觉得是有道理,决定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狠狠的骂一顿,帮母亲、帮自己出口气,然后扬长而去。

    李无依乔装打扮后,回到他所生长的镇子。

    当年一起玩耍过的丫头巧儿已长成了水灵的姑娘,那个常带头欺负自己的孩子王阿牛看上去也变得沉稳老实了些。而这些人,都把他当做是一个过客,没有人发现这个丐帮弟子,便是当年出走的无依。

    无依只知道当年母亲曾是一家服装店的女佣,顺着这条线索,再借助丐帮兄弟们的帮忙,无依终于了解到了当年的情形:

    一个十七岁的杂工,一个十九岁的女佣,他们相爱了,珠胎暗结。杂工被老板驱逐出门,女佣从此抬不起头来做人,偷偷生下男孩,将他抚养成人。

    女佣的身子很差,生下孩子已经是耗费了她半条性命,没多久,她走了,剩下那个孩子。

    杂工流落他乡,却因缘际会,通过好友秦颐岩的帮助找回了本该属于他的身份——大唐开国功臣李绩之后,世袭英国公。

    这个人,就是“东都之狼”天策的统领,李承恩!

    无依终于知道,当初黑衣人所言“狼”之含义。

    天策府李承恩,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人物,被誉为“天策府有史以来最强统领”的人,竟是一个连自己妻儿都不顾的人?

    再想想铃儿的父亲,毫无家世背景的参将谢渊与被帮主不看好的司空长老一样被调往人迹罕至的落雁峰,加入浩气盟,李无衣对这个父亲的印象已坏到极点。

    他背上行囊,前往天策府。

    再说李承恩,当年好不容易找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份,他回到镇上,希望能带上自己的初恋情人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是此时李氏已死,年幼的李无依受尽欺凌也不知所踪。镇上的人害怕这个出人头地了的李将军知道后会进行报复,就说那女子生孩子时难产,母子两一道去了。

    此事在李承恩心中已成了最大的憾事,然而多年之后,李无依出现了。

    “你那孩子不是死了?怎么又突然冒一个出来?这其中或许有诈。”秦颐岩算是天策中最知晓此事来龙去脉的人,他不希望好友被人利用。

    “副都统说得有理,此事十分蹊跷,不如先让人去调查一下此人的身世。”朱剑秋对此也显得十分谨慎。

    李承恩不语。

    算算时间,那个难产而死的孩子若是或者,应也有他这般大了吧……那孩子的眉宇与阿英倒是有几分相似……

    秦颐岩为李无依安排了住处,更派人对他监视。

    “知道你父亲是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截住了独自走在闹市的李无依。

    “你是!”这个人虽穿着神策的军服,声音却与那天那个黑衣人无异。“你一开始就知道!究竟有何用意?”李无依追问道。

    “帮你们父子相认,也算是积德啊。”神秘人笑道,“当然,也帮世人认清李承恩真正的面貌。”这句他说的很小声,令李无依听得心寒。

    李无依年龄虽小,却还不傻,他虽想好好惩罚一下这个父亲,却并不想被人利用。他决定离开,不再等待李承恩的答复,换一种方法,也能为母亲出口气。

    “副统领,有人看到您说要监视的人与神策的一位军官有所接触,他们似乎说了什么,属下的人跟的远,没听清。但后来那神策军官似乎和同僚说了什么李统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什么的话……”负责监视李无依的人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报告给了秦颐岩。

    秦颐岩沉默了一阵,为了守护李承恩、天策府的名誉,决定亲自解决此事。

    秦颐岩来到客栈,见到正准备离开的李无依。

    “少年,你从小孤苦无依,本将军明白你渴望与生父团聚的心情。”秦颐岩语息沉稳,不怒自威。“然而李统领的孩子在很早前就已经死了,这是乡亲们都可以作证的。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秦颐岩拍了拍李无依的肩膀,李无依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

    “你走吧。”轻描淡写的一句,令李无衣火冒三丈。

    “为什么他不亲口对我说?借口!怕沾污了他的一世英名?”李无依的眼泪在眼中打滚,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到耻辱和愤怒。“如今我走,不是因为他不认我,而是我不认他!帮我转告李承恩,我李无依这辈子绝不再踏入天策府半步!”

    “告辞。”秦颐岩起身离开,“对这孩子应是不小的打击吧,唉……”秦颐岩心想着。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李无依想着,连夜离开洛阳。

    然而难抑心中怒火的他,并没有径直回到丐帮,他需要一片更广阔的的地方,发泄心中的不快,解开这心结。

    一路向西,穿过当初遇到尹放大哥的枫华谷,游过繁华得缺少真实的京城长安,这些都只是李无依旅程中的一部分,他自己也不知道何处是终点。

    黄沙漫天的龙门荒漠,就如同另一个世界般呈现在了李无依的面前。从未见过的人与事,令他目不暇接:苦行的僧人,贪婪的商人,木讷的边关将士,精明的客栈老板娘……还有只抢官不抢民的当地最大的马帮“沙漠狼”。

    “沙漠狼”的首领自称“沙狼王”,是个回纥人,当年带了家族的人想到中原做生意,却被当时镇守此处的神策军军官眼红其家产,被诬陷为回纥奸细,大肆屠杀。沙狼王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两只手指,和几个族人死里逃生。他们的妻儿却都死于非命,家产自然也被那神策军官纳入囊中。

    从此之后,沙狼王对唐军恨之入骨,一直筹划报仇。还好他身怀家传武学,便和剩下的几个族人收服了周围的一些小马贼,渐渐形成了小有规模的马帮。

    一次,当年那位贪婪的军官到龙门客栈饮酒,沙狼王认为报仇的时机已到,便组织众人,在半路上截杀了这些神策军。更为解心头之恨,沙狼王将那神策军官的双目挖掉,并切下四只手指,将其挂在岩壁之上供路人观看,“沙漠狼”一时名声大噪。

    神策军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存在,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围剿“沙漠狼”。然而沙漠上阴晴不定,地势复杂,虽抓到过一些小马贼,却都没能对“沙漠狼”进行毁灭性的的打击。而沙狼王在杀掉神策军官后,却想到自己和族人失去了一切,觉得只是他死太过便宜,所以决定已有机会,便对神策军展开报复。渐渐的,来往龙门的人们都知道了这群只劫官不劫商的马帮“沙漠狼”。

    李无依听到这故事后,反而对这些马贼产生敬佩,觉得他们的做法虽与丐帮不同,却同样是有血有肉的豪气汉子。

    “他们为了给自己的亲人报仇,甘愿藏匿于大漠,过着刀尖上的生活,这与某个为了名声而放弃与自己至亲相认的人不同……”李无依这样着。

    他带上干粮和水,徒步进入大漠,寻找沙漠之“狼”

    李无依走后,并未与丐帮中人会合,而是独自去了大漠。在大漠中,李无依与当地马帮“沙漠狼”结识,还帮助沙狼王逃过了一次神策精心设下的圈套,当他在大漠中仰望漫天繁星时,眼前似乎总会浮现另一头“狼”的影子。

    李无依走后,秦颐岩虽觉得自己测处理方式有些过急,但为以大局为重,只好如此。他将此事回报给李承恩,李承恩只言已派人前往镇子,重新彻查此事。然而调查的结果却令李、秦二人又惊又喜:

    当年阿英平安生下一子,可惜她身子弱,不久便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名为“李无依”的男孩。李无依七八岁的时候便离开了镇子,从此再无音讯。而根据镇上人的大致描述,与先前来认亲的李无依十分吻合。

    “秦兄,看来上天待我不薄啊!”李承恩一直觉得自己处于多事之秋,朝不保夕,遂尽管秦颐岩等人多次劝他成亲,他也诸多推脱。而如今,自己的儿子竟已长大成人,与自己相认,失而复得,感慨万千。

    “唉,都怪愚兄太过急躁,无依这孩子性子烈,发了毒誓再不进天策府半步,这该如何是好?”秦颐岩觉得自己十分愧对这位好兄弟。

    “要不……”秦颐岩尽力想着补救的措施。

    “我亲自走一趟吧”,李承恩果断的决定。

    当李无依在大漠中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男人时,他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而李承恩也同样。当李承恩将从前发生的事以及天策府肩负的重任,四方环绕的强敌这样的严酷环境一一讲述给李无依之后,李无依能够理解父亲的所做所为,但他仍然在感情上无法释怀。

    李承恩并没有强求多年的误解立即得到化解,他只是请李无衣随他在受训天策三年,他相信天策府中的经历让李无依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无依在天策府的日子,跟随天枪杨宁修习天枪心法,虽然没有得到不传外姓的天枪口诀,但他的枪术得到了极大的淬炼。在参与了数次天策府任务之后,李无依依然无法完全的原谅李承恩,但他认可了李承恩所做之为国大业,然而正当他对天策府越来越认可之时,却接到了李承恩的另外安排。

    李承恩自幼的经历告诉了他,要成长得更强,就要远离父母的荫蔽。

    “为人父母,都希望子女平安长大。但我李承恩的儿子,将来还要接过我手中的枪,捍卫大唐江山。在天策府中做得再好,也会被将士们给予特殊的保护。今日他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只希望他能顶天立地的做他自己,而不只是我李承恩的儿子。”

    而当年李无依在马贼中过活时,玄甲苍云军猛将申屠笑曾听闻过这个少年的事迹。觉得这少年机灵又讲义气,武功也不错,便想说服他加入玄甲苍云军,在得知李无衣是李承恩之子后,申屠笑还与天策府中人闲谈到此事,不胜感叹。

    秦颐岩得知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契机,便将此事告知李承恩。李承恩修书一封,连夜飞鸽传书给自己多年的好友,玄甲苍云军的统领、雁门关守将薛直,望其将李无依收入营中,严加管教。秦颐岩也修书一封,向丐帮帮主郭岩言明李无依的身份,希望让李无依离开丐帮,投身军营,并希望郭岩能对李无依的身份保密。

    薛直收到李晨恩的飞鸽传书后,命人将李无依找来,与其促膝长谈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夜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李无依出门时,眼睛红红的,并决定了成为雁门关守军的一份子。

    “无依这名字,太柔弱了,不适合军人。去掉衣字边,从此后,你就以‘无衣’之名从军吧。”

    “……是说我衣服破么?我可不是不识字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呵呵,没关系,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嗯……”

    同为将门之后,同为人父,薛直明白李承恩的苦心。他并没有给予李无衣任何优待,而是更严格的要求。他有意栽培李无衣,希望李无衣有朝一日能成为出色的将领,并与父亲解除误会。

    李无衣从小听着说书人的故事长大,对于薛仁贵所率领的薛家军十分敬仰。初见薛直将军,李无衣觉得他虽是那位初唐名将的直系子孙,却没有半点养尊处优,为人和善,刚正不阿。

    然而到了训练场上,薛直却变成了不允许士兵有一丝懈怠的严酷教官,对自己尤为严苛。李无衣并不是没有吃过苦,但是却自在逍遥,在天策府中,人人都知道他是统领之子,不免对他略有照顾,如今被这样管束着,他甚至是怀疑那个狠心的父亲请薛直将军给他吃点苦头。

    然而长期相处,李无衣开始觉得这位铁面教官并非无情,他对自己严格的要求,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强壮而敏捷。不仅是进一步锻炼枪术,薛直还让李无衣学识字、读兵书,他知道薛直将军是在栽培自己,心中甚是感激。后来再遇到当年曾与自己在大漠有过一面之缘的校尉申屠笑,无衣每次都会向他挑战,虽然次次都输得很惨,无衣却从未放弃过,并和申屠笑打赌,自己在五年之内一定能将他打败。申屠笑欣然接受了这个赌局,可惜无衣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实现它。

    薛直的儿子薛坚不过十岁,却也要同自己一起闻鸡起舞,读书到深夜,没有半点娇气。李无衣对自己之前的埋怨感到有些羞愧,从此无论多么严酷的训练,李无衣也会咬着牙去完成,不让薛直将军失望。

    薛直极少提及先祖,却常赞赏天策府的“天枪”杨宁枪法人品令人敬佩,他希望两个孩子长大后都能成为那样的人。李无衣心怀天枪心法,听到薛直的描述,他才知道杨宁的威名。

    对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薛直,李无衣一直十分敬仰。薛直过世后,李无衣追随长孙忘情加入苍云,誓为恩师报仇。

    天策遭遇狼牙围攻之时,李无衣内心十分担心父亲,但是军令如山,李无衣只能追随长孙忘情助郭子仪、李复等人转战河东。

    然天策陷落,李复决计率苍云众人前往协助天策重夺驻地。李无衣毫不犹豫的请命担任先锋。

    十年过去了,再见之时,也不知道父亲是否苍老了许多……


    2020-3-12 回复
    • 记录·WiKi
      6
        立即登录 立即注册 
返回
文章系网友原创或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有侵权行为,请联系我们admin(a)jilu.wiki,我们会及时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