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面向太阳

冬月初五 2020-3-12 4345

如今回到那里,每次路过那条路我总会想起你,虽然如今这附近已经被拆掉建成了小超市,虽然那条路不再是原来的路,那里的房子也不再是以前的房子,你也不再会在附近出现。

你现在生活得还好吗?那个曾经贫瘠的少女,即使买不起玩具,变形金刚,甚至像流浪汉一样在街边捡废品,即使面对一切异样眼光跟流言蜚语,都从来没放弃过希望。

无论你在哪,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面向太阳。

小时候对贫穷一直没有太多的概念,大概是生活得太好的缘故,总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能买到自己想要的玩具,读市里最好的学校,吃喝都不愁,没事看看动画片,玩玩变形金刚。

根本不会想到在你睡觉,看动画片吃零食时,有这么一伙人居然连吃零食,玩变形金刚,到电影院看电影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同时更加想象不到,在如今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人过着连饭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在电视里看到非洲难民的新闻,我大吃一惊双手遮住不敢再看,后来我拼命拉着母亲衣角,问关于那些新闻,但母亲总是忙上忙下,洗衣服做饭拖地根本没空搭理我,这让当时的我对贫穷两字有了遐想,觉得以后长大有钱了,一定要买很多吃的过去,然后分给大家。

初中时学校附近总是会出现一个捡瓶子的小女孩,那时所有人放学看到她都会躲得远远的,说她脏,但尽管她真的很脏,我对她却很好奇。同学们开始在讨论她脑袋是不是不正常,但我看她的模样跟行为举止又不像不正常的小孩。

几次决定鼓起勇气尝试跟她搭话,她总是一句话不说,继续捡她的瓶子,以至于让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讲话。后来证明我的想法错了,有一次放学路过每天都会经过的那家小卖部,我买了一瓶冰红茶,她往常会在那附近的垃圾桶旁边找有没有瓶瓶罐罐。我走过去大口大口喝完手中的饮料,把瓶子递给她,她接过瓶子,说了一声谢谢。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我惊奇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她说:“谁跟你说我不会讲话了。”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你可以叫我小涛。”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从那天开始我总会到小卖部一次性买很多饮料,然后把瓶子放在垃圾桶附近,躲起来,看着她把瓶子拿走为止。要是清洁工阿姨扫走,我好能跑过去说瓶子我还要的。

在那个星期里,由于喝太多饮料,上课天天跑厕所,不知道的都以为我膀胱出了问题。

由于我多次如此,小涛似乎察觉到这是我做的,不然哪有那么多瓶子可捡。

我对她越来越好奇,她的父母呢?

后来我跟她成了朋友,这避免不了同学的流言蜚语。

“哇!小茂跟流浪女谈恋爱啦!”虽然受不了这些,但我也不能就此不理小涛了,我的朋友很多,但她的朋友就我一个。更脑残的是居然老师也来找我谈话,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天我人生头一次顶撞了班主任,说,这事你不用管。

她带我第一次去她家时我惊奇得说不出话,她居然能把破破烂烂的家打扮得如此漂亮。把捡来的报纸糖果纸贴在墙上,当装饰品,瓶子跟瓶子之间拿绳子串起来,围着床的周围挂满一圈,仿佛这就是自己的世界了。

我说:“你肚子饿吗?”

她拼命地点点头,说:“饿。”

我说:“走,带你去麦当劳。”

小涛说:“不要了吧,那是有钱人吃的东西。”

我说:“没事,我零用钱多得是。”

我拉着小涛的手去麦当劳,一堆人看着我,小涛大口大口咬着汉堡,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小涛问:“你不吃吗?”

我说:“你吃吧,这个东西我经常吃,早就吃腻了。”

小涛没有讲过她父母的事情,我也从来没问过,不过我听得出来她并不是本地人,于是晚上睡觉自己头脑想象着一个悲惨的故事,父母带她来到这里打工,白天就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洗衣服勤快得要命,就是为了等父母回家,那一晚却怎么等都等不到父母归来,一天两天三天,后来传来消息,在另一头工地上的父母,因意外,双双去世。

当然这只是我在睡觉时,像傻逼一样,自己头脑幻想出来的情节。

后来发现小涛原来是有父母的,不过我只看到了她母亲,她父亲据说是跟母亲离婚了,小涛她母亲是清洁工,身上还穿着清洁工的衣服。小涛说自己在读二年级,平时之所以会捡废品,一来可以废物利用用来装饰房间,二来可以卖掉瓶子补贴家用。

小涛读的那个小学很小,一个学期就四百多的学费,一栋小小的教学楼,连操场都那么小。那时我唯一一次听到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月四百块的学校,如果小涛不带我过去,我恐怕根本不会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小的学校,也是从那天开始,小涛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过着你想象不到的生活。

我又很好奇了,问:“那你还经常捡废品?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人都把你当成流浪汉耶。”

小涛说:“管他的,我做我的事,干嘛管别人,我又不像你们这些有钱人,一个月就有那么多零用钱。”

我看着小涛的眼睛,从她眼睛里看到的是希望,无论怎么样,她对未来总是有那么多希望。

之后同学的谣言传的更加厉害,说:“小茂,你丫的脑子坏了?跟她一起捡瓶子?”我不屑地回答道:“你不懂,这叫体验生活。”

同学说:“你干嘛要理她啊?”

我说:“她的同学已经在疏远她了,如果我也不理她那小涛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同学惊讶道:“不会吧!她还有学校?一直以来以为她是没爹没娘的。”

不够后来想想有深深的愧疚感,小涛明明有父母,却被我想象成父母双亡,以至于一有空就给她买衣服,要么跑到肯德基请她吃汉堡,再不然就跟她一起捡瓶子,然后拿到废品站去卖,我总是会跟废品站的那个大叔辩论半天,争取多要点钱,要是不给我就无耻的赖在那里,抱着他的大腿不走了。

你丫的,能拿我怎么办!废品大叔拗不过我,妥协了,多给了几块。以至于后来废品大叔一看到我们就害怕了。

你丫的!又来抢钱!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问小涛养不养狗?她说养不起狗,我说没关系,我家狗粮很多,你就当帮我养着,什么时候不养了再还给我也行。

小涛想了想点点头,我告诉她,以后出去就带着小黄,看谁敢欺负你。

小黄是只米格鲁猎兔犬,听名字就帅得一逼,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比格犬而已。当母亲问起我,小黄到哪里去了,我就说,被邻居的邻居家母狗勾引去了。

我们牵着小黄,一边走一边捡路边的瓶瓶罐罐,我还给我们起了个队名,叫小黄大队,别提多威风。

小涛之前的自卑也慢慢退去了,那时我才发现小涛原来笑得是那么好看,像向日葵一样。

本以为时间会永远保持不变,无非是一天过一天,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日子,我不知道原来我们终究会长大,原来还有分开这回事。

年末小涛牵着小黄过来,她说她要回去了,所以把小黄还给我,说过完年应该还会回来。我们拉钩了,约定好,第二年在小卖部门口集合。第二年如期见到她,小涛好像长高了一点点,新衣服穿在她的身上,真的太漂亮了,我们还是小黄大队,都穿着新衣服,还是在一起捡路边的瓶子。

直到后来我搬家,走之前我们互送了礼物,她送了我一本她很喜欢的书,我送了她一个有温度的大毛绒熊,其实之所以说成有温度,是因为我姐每晚都抱着它睡觉,我是从我姐的房间偷来的,希望小涛有个念想。

从此是真的就是再也不见。

如今回到那里,每次路过那条路我总会想起你,虽然那条路不再是原来的路,那里的房子也不再是以前的房子。

你现在生活得还好吗?那个曾经贫瘠的少女,即使买不起玩具,变形金刚,甚至像流浪汉一样在街边捡瓶子,即使面对一切异样眼光跟流言蜚语,都从来没放弃过希望。

无论你在哪,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面向太阳。


本文转自:http://ear.duomi.com/?p=348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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